接上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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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各色风景交织起来,搅在一起飞快掠过。马嘉祺看着远处连绵的山移不开目光,直到进入隧道,窗外变得黑漆漆。
马嘉祺还是紧张,卷起一层的袖口被攥在手心变得皱皱巴巴,边缘浸了薄汗,湿润起来捏在手心一点不舒服。父母只发了个地址过来,他们在A城这边买房子的事他原本一点都不知道,直到他攒够耐心和勇气提出要去看望他们,才得知他们已经搬了家。
马嘉祺一直习惯于这个家庭里他被排挤在外的感觉,听到已经搬家的消息他还是感到心寒。
刘耀文安抚性地摸了摸他后脑勺,模仿给小猫顺毛的手法捋顺发丝。
没来过A城北部,包括刘耀文。人生地不熟,只好到处问路,马嘉祺打心底里觉得窘迫,上了出租车才安放下提着的心。刘耀文也无法提供任何方向上的指引,跟着马嘉祺像是小朋友。
出租车上,不安的感觉再次袭来,甚至更加猛烈和汹涌,像是一阵阵浪潮覆盖住他,咸水正不可抑制地涌入他鼻腔把他塞满。
“耀文,你…带糖了吗……我想吃糖。”
马嘉祺脸色很不好,捏紧的拳头被刘耀文掰开,放进一颗糖。
灰色包装纸包裹着很小巧的一颗糖。他伸手撕开糖纸。
糖果在口腔里泛着甜,他顿时感觉没刚才那么难受,忘向刘耀文的眼神都带着一股餍足的劲儿。
刘耀文眼睛里含着笑意,看着马嘉祺脸色微变时笑意更深。
酸味儿在口腔里炸开,软肉都麻痹了。马嘉祺反应过来脸都涨红,一边喊酸一边锤刘耀文肩膀。
“你知道我不吃酸的。你就是故意的。”马嘉祺假意生气,被刘耀文按住肩头抱紧,承受着他的道歉。
“好了好了。我们到了。”
马嘉祺跟着定位打开地图,眼看距离缩短,手也攥得刘耀文更紧。刘耀文手心都被掐出汗了,湿润黏腻的感觉在手心显得突兀。马嘉祺惊觉,松开爱人一点,低下头有些不自然地小喘气。
他想起那天去游乐园,这样不自然地状态令他很难受,他深陷泥潭不能自拔,只能祈求有人把他死命捞起来。
刘耀文看向他,仿佛一眼回到当初那天,马嘉祺在绿色的背景下显得很清丽,此刻鼻尖沾了薄汗,形象更加清晰。
“嘉祺,我们到哪儿了?”
“马上就到了,前面拐弯。”
“那毕竟是…你父母,别害怕。”
“没有,别担心我。”马嘉祺冲他笑,在另一方眼里犹为牵强。
刘耀文又攥紧他手,拉着他走在他前面。马嘉祺眼前的光被挡住一小片,看见刘耀文的背影显得安心,心中悬着勒痛,现在放下倒是格外释然。
门铃按响的那刻,马嘉祺甚至觉得自己神经质,连里面人的匆忙脚步都听得清楚。
母亲从里面推开门,不过几个月没见,他却觉得母亲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衰老下去。马嘉祺有些感慨。
见母亲不说话,一时之间有些沉默。刘耀文被眼前的女人盯得发毛,相扣的手晃了晃,马嘉祺立马开口解围。
“…妈,这是我…男朋友。”
马嘉祺紧张的一瞬间看见母亲眉心立刻紧簇起来,眼尾下垂带着丁点儿火气,那神情跟当初初中毕业时他瞒着她买票出去玩一模一样。
也没觉得害怕,就是看着她露出那样的神色感觉憋屈。
刘耀文局促地穿上浅蓝色鞋套,帮马嘉祺换上柔软的棉拖鞋,被带着进到马嘉祺父母为儿子准备的房间里。
很清新的木质香。
厨房里有碗磕碰的声音,有点要吵架的苗头。可能是为刘耀文起争执,也可能是为了今天饭菜口味不合、碗没洗净起争执。
那不重要,马嘉祺只希望他凑足勇气带着刘耀文回家的日子他们不要吵。
棉质拖鞋踩在木地板上没声音,他悄然走近,开口瞬间声线都有点颤抖。
“今天我回家,还带了男朋友,你们别吵成吗?”
刘耀文在墙角站着,他没有偷听墙角的习惯,现在却还是在这里想要通过谈话窥见这复杂的家庭关系。
入耳即是祈求。马嘉祺没这么对刘耀文说过话。
他下意识一抬脚想要去维护,便一发不可收拾,意识重回是马嘉祺被他带进怀里,像护食的狼。
马嘉祺被惊到。连带着他父母也有些惊讶,他们倒是难得地闭嘴,死气的沉寂快要维持到一分钟。
父亲还是开口:“马嘉祺啊,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啊……”
语气里很明显的嫌弃和鄙夷。刘耀文一瞬间惊讶要命,怎么会有父母对孩子这样。就算当初他爸再不喜欢他,也还是没说出这般不堪忍受的话语。
两人心里都狠狠扎进玻璃。马嘉祺鼻梁很酸,酸涩汹涌地占领他,眼睛模糊得看不清,全变成色块拼接,却还是觉得可恶。
马嘉祺瞬间红了眼眶,整个人前倾着急于争论,肩膀被刘耀文按着有些颤抖:“…………我不争气……到底是我不争气还是你们太刻薄?”
心里给父母留的那片空位迅速崩塌,他再次被拽入泥潭,湿漉漉地喘不过气。马嘉祺很急很大口的喘,急于上岸又被父母亲手按进水里。
他还是说不出话,无论是像父母那样刻薄尖酸的讽刺还是理智地同他们争论。
马嘉祺转过身很逃避地埋进刘耀文怀里,泪水掉入衣衫浸湿出很大的水渍。
最后很崩溃地逃离。还是忘不了马嘉祺父母眼里的气愤以及隐藏起来的一丁点儿惊慌。也只不过那一丁点儿。
没吃上理想中那样热闹的午饭,没有在家里捡拾到任何一丝温暖。反而玻璃碎一地,走一步扎一脚的玻璃渣。
马嘉祺又被强行喂进一颗酸梨,比以往还要酸和涩,浸入骨子里酿成永恒的苦酒。
马嘉祺觉得唯一对不起刘耀文,把他拉进这个混沌世界,无辜承受突如其来的暴雨。他极力止住哭泣,却发现抽噎得越发厉害。说白了,十几年的压抑生活如洪水压闸,只是今天倾泻而出,像要一股脑摆脱,造就一个新的自我。
刘耀文浸在洪水里,跟马嘉祺一同沉浮,喉咙里卡果核,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可无论什么话也似乎不恰当。
刘耀文也很苦涩地抱住马嘉祺任凭他哭,他极力在这个人潮汹涌的世界给他建造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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