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如屑-秋风萧瑟2

在敌人没有攻过来的时候，颜淡偶尔会做一些大鱼大肉的好梦。

然后醒来的时候唇齿间都会残留丝丝甜味。

然后随着外面的敌人逐渐减少，颜淡做梦的时间也越来越多。

而应渊的脸色是越来越苍白。

直到第八天的破晓，父皇终于带着大军重新夺回京城。

当母后泪如雨下地拥着颜淡时，应渊才沉默地在她身后轰然倒下。

破碎的衣衫，惨不忍睹的手臂，参差不齐的牙印。

原来，那些天，颜淡唇齿间残留的腥甜皆是来自于他的血肉。

她最讨厌的人，却在最危急的关头救了她，甚至不惜抛下自己的性命亦要护她周全。

是悔恨？是感动？抑或是前所未有的震惊？

当时是什么样的心情，颜淡已经记不清了。

唯一知晓的便是，当她守在他床边，当他再次睁开眼醒来的时候，颜淡觉得漆黑的夜空都瞬间亮如白昼。

……

从那时起，颜淡开始学会穿花样繁复的裙子，开始向往着所有的花前月下，开始想着怎样说服父皇让她自己挑选驸马。

但一切的美好才刚刚开始，歧国便重振旗鼓再度来犯。

而应渊亦披甲上阵，带着最后的骄傲重新走向战场。

颜淡一直记得那天他走的时候。

……

七月的清晨朝霞满天，她穿着霓裳在巍峨的城楼与父皇一起为大军送行。

应渊骑着白马在城楼下爽朗微笑，然后当着所有将士的面，用十分好听的声音问我：“颜淡，若我得胜归来，你可愿嫁我？”

也直到那时，颜淡才知晓，原来先前他与她作对，皆是因不想被她忘记。

否则官家子弟多如繁星，颜淡又岂能将他铭记于心。

也直到那时，颜淡才明白，原来这么多年的与他作对，皆只为等待与他的现在。

她爱的男人，他是一个英雄。

颜淡始终相信，过不了多久，他便会骑着白马，再度骄傲地归来。

……

起先事实也正如颜淡所想，应渊上战场以后确实是节节胜利，不仅收复了原先失去的领地，甚至还带着大军攻入了敌人的腹地。

百姓载歌百官欢乐，父皇甚至连她的嫁妆都给准备好了。

谁知决战前夕，突然有浑身带血的战士仓皇回京说，原先归降的歧人全部叛乱，军中粮草被烧。为掩护大军撤退，应渊将军已经牺牲阵亡。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颜淡一直觉得恍在梦中。

直到士兵拿出出征那日她送给应渊的发簪时，她方才从这梦中醒来。

她一直在等他，等了那样久，从这些不断流入京中的消息里，将最初那个调皮骄傲的少年等成了心底不败的神话。

但最后有人告诉她说，他死了，他再也回不来了。

他活在颜淡身边那样久，颜淡都没发现自己对他的感情。

在他走的时候，颜淡却突然对他情根深种。

然后在举国哭丧的现在，颜淡又觉得自己今生应当非他不嫁。

所以对于他的死，颜淡不敢相信，也绝不会相信。

……

母后去世之后，父皇便是最知晓颜淡跟应渊的感情的人。

所以他也清楚颜淡一定会去找他。

但颜淡更清楚的是，父皇在乎她的生死胜过一切。所以当颜淡用簪子抵住脖子的瞬间，父皇几乎是想都没想，便让所有守卫给她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