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汉灿烂-宫门深5

“朕多希望自己不是个皇帝。”

凌不悔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程少商听得不是很真切，也许她从来都将凌不悔当成皇帝，却忘了他也是个孩子。

刚想开口问，却又听到他低低的声音响起：“程少商，也许你不知道，皇叔一向待我很好。从小我就喜欢跟在他后边闹，哪怕到了现在，我也对他一点都恨不起来。”

“可我是皇帝，我必须杀了他。父皇是这样我说的，他再也不是我的皇叔，我也再不是那个只会跟在他身后胡闹的凌不悔。朕，是大巽朝的皇帝。”

他小小的声音里似乎蕴含着无限的力量，是在说服自己，也是在说服她。

其实她在王府醒来看见凌不疑的那一刹那，她慌了，怕了，她错以为自己回到了六年前，错以为自己同凌不疑还有机会。

哪怕只有一线机会，她也是真心想要伸手去抓啊。

她的眼角悄无声息地滑落了一滴泪。

好在殿内很黑，几乎什么也看不见。她还可以假装什么也未曾发生。

……

宫中很快热闹起来，新登基的凌不悔即将迎来十三岁寿诞。

皇后程少商极力主张节俭，却因操劳过度而病倒，平日里都不见客，只是闭门休息。

没人知道她换了装，带着令牌偷偷出了宫。

那批云都的金银即日便要被送入宫中，程少商必须日夜兼程，赶在凌不疑之前将那些原本属于上官家的财物劫下来。

京中的官员和兵马也都已经暗中派调好，只等她得手的消息一到，就会有人将凌不疑抓起来，逼他交出兵马，列数他的大罪。

这一次，她不会再放过凌不疑。

事情竟然出乎意料的顺利。

程少商很快就截获了那批金银，分派好了队伍秘密押送，她则一人骑马率先入京。

已入盛夏，烈日炎炎。

程少商擦了擦额间的汗水，看了看不远处的城门。很快，她就要赢了。

然而，城门忽然缓缓而开。

远远地，有一骑呼啸而来，身后远远地跟着一列队伍，似乎有所忌惮，并不敢太靠近。

程少商大惊：莫非出了什么事？

是凌不疑，他挟持了凌不疑！

凌不疑浑身浴血，身上还插着一支断箭，似是刚经历过一场惨烈的大战，而他手执一把锋利的匕首，死死地抵在昏迷不醒的凌不悔的喉间。

看见呆呆的程少商，他似乎并未吃惊，那目光仍是无悲无喜，一如当初。

“凌不疑。”

“是我。”多日不见，如今他的模样憔悴不堪。

“放了不悔。”她压住心底涌动的悲切，“我和他换。”

凌不疑许久都没有说话，只是仔细地打量着她，就好像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似乎要将她脸上的每一丝神态都看进心里。

程少商还要开口，他却笑了：“你以为你有交换的价值？”

“至少，在你心里是有的。凌不疑，你说是不是？”

他将她抱入怀中的时候，程少商的眼角又酸了。

渴望了这么久的怀抱，却是在这样一个复杂的时刻得到。

她很想忽视脖颈上那柄冰凉的匕首，也不愿去想她曾有多恨他，多想杀了他。

他们疾驰在风中，似乎可以永远都不必面对身后的俗世。

凌不疑带着她在郊外找了一处石洞，他丢了匕首，放开了她，靠坐在石壁上喘着粗气。

程少商这才注意到，他身上大大小小有数十个伤口，而那插入断箭的地方仍在流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