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小姐回来了！”

江公馆的管家跑来，见到江知玥的一瞬间，苍老的脸上登时蹦发出浓浓的辉光，整个人一下子容光焕发起来，仿佛年轻了十岁，“小姐在西洋的十年辛苦了！小姐不在家的日子里，老爷一直念着您呢！”

江知玥还没反应过来，小皮箱就被管家提了过去，张若昀也反应过来不能让妹妹杵在门口，满脸笑容地对江知玥说：“管家说的对，姑父一直都很想知玥妹妹呢。”

江知玥沉默了，低头跨过江公馆的门槛，一股龙井茶的香味扑面而来，打开了她尘封已久、感觉已经是前尘往事的记忆。

对父亲的面容记忆已经模糊，看不清楚，母亲早逝，音容笑貌也没有怎么记住。

偌大的江公馆，偌大的江家，除了爷爷和父亲，她再没有直系血亲。

然而，她爷爷是个重男轻女的，脑子里小半都是满清封建的思想，她爸爸得了她爷爷的真传，在江知玥还没出国的那些年里，对她一直很冷漠。倒是她家的老管家，还有她这位堂哥，给了她父兄般的关怀。

江知玥本质上是个喜欢伤春悲秋的内向女孩，不开心了，生气了，烦了，都是习惯自己一个人憋着，轻易不倾诉出口，久而久之，也就养出了几分颓唐。

“管家叔叔。”江知玥轻轻开口，“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抬眼时，少女的面容光影交错，耳边有几绺碎发垂下，衬得她美丽至极，宛如九天之上的仙子。

然则那双秋水眸中，光芒却有三分黯淡，仿佛藏匿着人间所有失望，让人心疼得很。

江知玥平静地讲了自己方才被歹人掳走的事，最后，她直面管家和张若昀震惊的目光，淡漠道：“我有点累，不太想去见爸爸。”

管家：“那……那小姐先回房休息？”

江知玥轻轻嗯了一声。

九曲回廊，富丽堂皇。

江知玥呼吸着龙井茶香，足尖轻轻点在地砖上，她确实有些生疏了，很怕惊扰到什么似的，跟在张若昀身后，慢慢往前挪。

直到青年停在一间雕花厢房门前：“知玥妹妹，这是你的房间。”

“谢谢表哥。”

江知玥有点疏离地回答。推门进去，激起三分轻尘，扑面打来，江知玥深呼吸了一口，品出一股经年隔世的气味，心中不免惆怅。

傍晚，江父亲自来找她。

已到中年的男人穿着名贵的狐裘，一张脸满是常年在上位者的高傲沉稳，鹰眸犀利，鼻梁高挺，薄唇轻抿，面貌英挺俊朗，和江知玥有三分相像。

江知玥平静开口：“阔别十年，父亲大人”江父眼眸深处泛起一丝思念，然而，表面上却十分端持：“城外的事，我听管家说了。

得以看出，你在西洋十年，把江家的礼数都忘了个干净。”

“若是你有几分戒心，任凭那厮磨烂了嘴皮子，还能光天化日之下绑了你去？”江知玥敛下眼睑。

她就知道，她父亲会这么说。

在她父亲心里，运转江家、维护江家才是第一位的，她、她母亲，不过都是她父亲命里的匆匆过客。

可能是感觉这些话有些伤人，江父迟疑了一下，似乎做了很大的决定，“听说你被一个军官送回来了，问问他的番号，我送些礼物道谢去。”

江知玥沉默许久。

一缕疯狂逐渐攀上她心口。

“他是新一届上海督军。”

“他叫张真源。”

落花时节又逢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