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苏特不常来看我,他很忙,我们的队长,前几天他来了一次,高大的男人站在我床沿像一堵墙,却带着人情味地问候我身体好些了吗,我回答当然,很快就能出院了,多谢你的关心。
他面无表情地揉了揉我的头,我问他出院后我要回酒馆吗,他说我想去哪都行。
我看着他,这个去哪包括了好多地方,他说我想去哪都行,酒馆,出租屋,还有中国。有人让我不要走,有人让我随便走,有人表面上对我漠不关心但实际上在叫我走。
我笑着说那样最好,电脑上闪过一条消息,我点开后是复学通知,但我很快就换了个页面,里苏特肯定看到了,他又把手放在我头上,男人的手掌宽大而且带着较高的温度,“我的组员对你似乎有不同看法。”
“每个人都对我有着不一样的建议,涅罗先生,你是队长,你应该最了解他们。”我无奈地耸耸肩说道。
无论如何,随时欢迎你回来,以我的名义。男人的话语里也带着一股无奈的气息。这句话让我轻飘飘的心沉下来一点,如果说普罗修特是随时欢迎我和他复合的老情人,里苏特倒像女儿出门创业给她留了一条后路回来分割家产的一家之主。我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里苏特轻轻俯下身来,他告诉我毒窝老板没有死甚至还没露过面,他让我注意点。
我已经开始害怕了,我怕死怕的不行,成天杞人忧天,如果他来报复我怎么办,我会不会死在出租屋直到尸体腐烂发臭引来房东时才发现,而且我总觉得我见过他,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住院时期我的感官变得迟钝,最近几日才慢慢变回之前的状态。
“你不会死。”里苏特说了和普罗修特一样的话,他捏了捏我的后颈,他的话总是那么有信服力,我想。
我开着酒馆收集情报却完全没有情报贩子的自知,全然当做金钱交易或者用油腔滑调说些好听话,我就是一名中国留学生,日常穿着及其简约的那种,而面对我的顾客,我完全信赖着暗杀组,那个在我心中矛盾的存在。
我将去哪,即将身处何方,我不知道,因为我知道无论如何走那条路到后来我都会后悔,永远站在原地踌躇是没有结果的,我不愿意动身,好像前方的道路会烫脚。
我抓着里苏特的衣角,轻声说谢谢。
今天的那不勒斯烈日当空,只有微风轻轻吹来扬起窗帘一角,阳光照在我的脸上有点刺眼,很快被挡住,我想起那个刮着大风雷电交加的夜晚,算了,我下床坐在轮椅上让小护士推着走去心理医生那里做最后一个疗程。
反正我也不愿再忆起。
我觉得自己很弱,身体好的慢还留下了心理创伤,或许我该换一个人与自己进行比较,而且我觉得不小心把自己关在制冷库里这个理由很傻,但我没得挑,我总不能说:我遭到了替身攻击!那我或许不会在这里应该在精神科多住一会。
面前的医生叫了好几遍我的名字,我这才回过神看他,他耐心的和我说不要发呆,我低下头说抱歉。
我出院了,抱着用纸包裹着的盛开百合花,几天前乔鲁诺来探望我,顺手给予了百合花旺盛的生命力,使之褪去了暗黄,不再低垂着头丧气。
医院的小护士们送我到门口,看到从车上走下来的普罗修特时身后一个黑发女孩欢呼了一声,我诧异地看向她,她抽走旁边同事手里的钞票朝我高兴的挥了挥,好吧,她们在赌谁来接我,很明显她赌赢了。
想着我歪了在嘴坐上副驾驶,普罗修特叼了根烟说你是不是不乐意我来接你,我装作惊讶的说哪有,看见你我真的高兴坏了,普罗修特扯了下我的脸颊,我因为脸被他扯着张着嘴指着窗外说她们好像以为我们是一对,普罗修特松开我把着方向盘拐弯说那不是挺好吗,我揉揉脸想他觉得好就好。
我第一次见普罗修特觉得这人好眼熟,倒酒的时候还发愣倒满出来了,后来认出来他了,而他看到我的第一眼就把我认出来,对此我还打趣他是不是把和他上过床的每个女人都记得清清楚楚,他反过来嘲讽我还不是看他像个糖爹才和他睡,我白了他一眼对这个事实没有反驳。
我和普罗修特讲我要复学了,回出租屋抓紧修完学业。普罗修特还没给出回应贝西就从后座蹿上来说我是不是不住在据点了。
我说要是继续读书的话住据点不方便,就不赖在那里不走了。
贝西对我挺不舍得,男孩和我有很多话题聊,我们都喜欢乐队都喜欢朋克,他很可惜地说加入暗杀组后就没有去过大型的演出和音乐现场了,更别说跨海去看演出。任何人说起喜欢的事都是一副很兴奋的模样,聊这个话题时的贝西很高兴,但他告诉我他并不后悔,他很喜欢暗杀组,也很喜欢很尊敬他的大哥,我笑着拍了拍他粗壮的手臂,我说我也是。
进门后普罗修特问我什么时候走,我说我现在去收拾东西,他坐在沙发上让贝西开下电视,然后他点着烟让我别磨蹭,我上楼时在二楼楼梯口碰到了加丘,他靠在墙上问我去哪,我嘴里叼可根从普罗修特那里拿来还没点燃的烟支支吾吾地说回出租屋,他把烟抽走点燃自己抽,他说我送你。
我看向楼下话还没说出口,加丘就对着下面喊了句普罗修特我送她回去。普罗修特没推辞,说了句行。
我现在哪里都不想去,只想回医院待着一边闻一边教小护士们翻花绳,我现在看到加丘只想跑,觉得现在什么都几把乱,我烦得要死,还要把这些都处理干净。
我宁可祈祷入教请求上帝给予我帮助。
我在装箱子的时候伊鲁索来还我CD,一句话也没说,扔我衣服上转身就走,我忍不住开口叫他名字叫住他,伊鲁索懒洋洋的回头,看我没什么事又转身要继续走,不是,这狗比在拽什么。
我叫了他一声名字拉住他手臂,他没好气的说了一句干嘛,我说我要走了,他说快滚,但只是轻轻扯了一下胳膊没有甩开我。
“你为什么不高兴,我惹你生气了吗?”我抬头看着他,伊鲁索长的有点漂亮,但又不失英气,我在心里感慨美人果然都是雌雄同体的。
结果伊鲁索听了这话有点炸毛,抽回自己的胳膊抱在胸前骂道老子身边怎么全是大傻逼,一个个他妈的真是够笨,他指着我的鼻子骂你和霍尔马吉欧那家伙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傻逼半夜坐在客厅和中邪了招魂一样。
“什么事也……”
“别和我说你们什么也没发生!不可能的事!”
我啧了一声也抱着手臂看伊鲁索,深吸了一口气瞪着他,我说那你想知道什么?
伊鲁索说他脸上那个巴掌印是不是你打的?
回忆顿时涌入大脑点燃了火药桶,“轰”的一声炸了。
我带着气轻蔑地嗤笑了一声,我说对啊,我打他了,我问他会不会和我做/爱,他说会。
我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伊鲁索嫌弃的“噫”了一声,我只觉得脑浆都沸腾了,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用尽量最平缓但还是忍不住发抖的声音说:“他说他不会忘记在我床头放上一沓里拉,谁他妈的要他这么好?然后我气不过给了他一巴掌。”我鼻子发酸有点想哭,转过身不让伊鲁索看到我发红的眼眶。
“他对我上心又是那种上心,喜欢我还是讨厌我,他会亲我又会叫我婊子,他好贱,我好讨厌他,伊鲁索。”我开始抹眼泪,好像刚刚离婚的怨妇。
伊鲁索从背后圈住我,“别说违心话,女孩,我对你发誓霍尔马吉欧不讨厌你,也别讨厌他,别说你讨厌他,更别说你讨厌我们,说违心话可是会遭雷劈的。”
他扳着我的肩膀让我转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见我什么反应也没有突然掐着我的下巴抬头与他对视,“老子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笑也得给老子笑一个啊?”
我看伊鲁索一脸嫌弃,可能被自己的话肉麻到了,我抬了抬嘴角象征性地笑了一下,他立即松开我说太丑了不如不笑。我白了他一眼心想要求还挺多。
我走回去继续收东西把CD放回包里,顺便问了句这些怎么样,他回答还不错,我说我那里还有类似的,下次带给你。
我说完这句话自己愣了一下,下次是什么时候,来据点还是回酒馆,熟悉的一切变了味,那些回忆变成了虚无的幻境,日常生活轨道被改变了,拉下拉杆的正是我自己。
伊鲁索说行啊,他和往常一样像看傻逼似的看我,我一瞬间发觉自己好感性,死钻牛角尖想什么都好悲观。我说好,把包背起来拉着箱子往外走。
“喂。”伊鲁索又叫了我一声,“出事了老子还在呢,你别一个人把自己憋死了,大傻逼。”
我笑了笑说好,下次再被绿了就请他杀人,伊鲁索抬手说五折,我摆出一副心灰意冷的表情,我说那你还是给他打骨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