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伴随着月本静的话音落下,众人将目光落在了下方过去的月本静身上。
他们看见了她是如何在陌生人面前伪装成一名无辜者,从而让那些后来岸上的人在发现这副惨状时,并不会联想到是她所为。
他们看见了她独自一人逃往森林之中,最后于一处远离人世的村庄内定居。
他们也看见月本静口中的挚友倒在血泊中。
最终,他们又看见她本人被关入铁棺、沉入海底,最终在黑暗中忍受数百年的折磨。
直到沉重无比的铁棺伴随洋流来到了过去的日本,铁棺被渔人打捞而上,月本静才结束了折磨。
她隐姓埋名,于花街历经千辛万苦,不择手段的她总算是成为一名花魁,拥有了最基本的地位与权力。
后来,她在暗中积累势力,拓展眼界,终于在一日决定离开这处国家前往别国发展。
在后来,她就在英国遇见了当时尚且年轻的乌丸莲耶。
方才的画面消失不见,四周再次陷入黑暗,就连地面上的魔法阵也缓缓黯淡下去,只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只是粗粗观看一遍,他们却就已经对月本静过去的遭遇感到难以置信。
早在当初,月本静就已经拥有这般恐怖的能力,难以想象她是如何在深渊中一步步算计着走到今天的。
哪怕是拿相较而言最为安全的艺伎时期来说,但凡月本静有任何一个环节的错误,都会导致她无法成为艺伎。
而这时间只要被一拖,因为近代的飞速发展,她就将错失后来与乌丸莲耶在英国的发展机会。
从而,后来哪怕她依旧与乌丸莲耶成立了组织,其发展的路上,也恐怕不会像如今这般顺利了。
连锁反应是很恐怖的。
“母亲、母亲大人…这真的是您之前所经历过的事情吗?”小梅紧紧握着月本静的手,生怕下一秒她就会消失。
“是哦,害怕了吗?”她莞尔一笑,牵起对方的手,“别担心,梅,我不会离开你的。”
“……我早有预料,你在遇见我之前还经历过许多事情,不然也不可能早在那时就比我成熟那么多。”
乌丸莲耶神色复杂的望向她。
“但我还是没想到方才我所看见的那一切,难以想象,这些事情居然都是在你一人身上所发生的。”
作为同样见证了方才那一切的人,Vermouth怔怔的望着黑暗的远方。
她忽然觉得自己曾经在孤儿院内的遭遇比起月本静所经历的那一切来说,似乎已经足够好了。
“……我不是说了吗?这都是过去的事了。”月本静看着众人这副模样,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诸伏景光在此刻却难得打断了她的话,神色异常坚定。
“即使这是发生在过去的事情,即使你已经记不清那些事情,即使你不在乎,这也是你所曾遭受过的。”
“你在我们心中的地位你自然也是清楚,我们没法当做没看见,就这样看着你平淡的把事情翻篇。”
“我不认为你真的不在乎,静,”降谷零附和着自家幼驯染的话,“如果不在乎,又何必在刚刚说出那番话来呢?”
“我都说了,这是因为……”她原本闻言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在看见众人齐刷刷看向她统一的目光时,她的心却软了下来。
他说的没错,其实当她再一次的看见这些记忆时,她依旧会生出些许情感。
即使只有一点,但这依旧代表了她还在乎这些过去的事。
她垂目看向地面。
“……我早在第一天知晓可能会有被你们知晓我过去的一天时,我就知道会发生这种情况。”
“我不想让你们知道太多我的过去,因为我不怎么喜欢那种被人同情、被人怜悯的感觉。”
“不过在观看完那些记忆,如我预料那般听见了你们的话后,我却意外的没有多少抵触。”
“可能我不喜欢被同情被怜悯的前提是不是你们吧。”
她笑了,目光转而望向小泉红子:“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呢?小泉小姐?”
小泉红子虽然一时间因被所有人看着而有些慌乱,但转瞬就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朝着她点点头。
“是可以,但是,月本小姐,不知道你想不想再观看一段记忆——”
“一段来自异世,来自另一个你的记忆。”
“哦?”月本静挑眉,眼中满是好奇,示意她把这段记忆展示出来,显然是没料到在离开这里前还能有个意外之喜。
不只是她,就连听了小泉红子那番话的其他人也满脸好奇,期待着接下来所看见的画面。
于是,被众人注视着的小泉红子沉默着走到人群最前方,神色凝重的抬手。
“这或许是一段不怎么美妙的记忆,请小心了。”
小泉红子话音落下,魔力自掌心凝聚,最终在数秒后扩散至这空间内的每一处。
随之而出现的,便是一处月本静所熟悉的居民区。
东京,板桥区——她清楚自己曾在那发生过什么算得上是重大的事情。
果然,如她所料,下一刻,记忆中的时间开始流逝,赤井秀一的面容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她轻蔑的看着画面。
不怎么美妙的记忆?再不怎么美妙又能坏到哪去?
然而,这一次,但他们将这段记忆完完整整的看完后,彻底笑不出来的是在场的所有人。
“不…怎么可能……?”
月本静嘴中喃喃着,纵使四周重归于黑暗,但她的眼前似乎还在重复播放着他们死亡的情景。
爆炸死、猝死、被狙杀、化学中毒、受困、幻觉、大楼坍塌致死、失血过多、坠亡、自杀、被谋杀、同归于尽、燃烧。
小梅被赤井秀一带去FBI,白马探被他的父亲自月本静身边夺走。
而毛利兰与铃木园子,则是月本静在一切发生之前,为了她们的安全,亲手送她们离开她的身边,回到各自的家中。
泽芬尼亚无法得到曾经她永生的许诺,可即使如此,却依旧没有在最后选择对她出手。
他清楚自己哪怕是打得过她,将月本静打包送给那群人,那些人收下月本静后也不会对他有半分怜悯。
因为他曾经的所作所为,他只会在监狱度过余生。
亲眼看见自己是如何死亡的,这种信息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有些难以消化。
萩原研二回想起方才记忆中树下自己失去生命体征的画面,只觉得背后发凉:“这哪是不怎么美妙啊……”
“还好吗,静?”望着月本静阴晴不定的脸色,松田阵平这才堪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这段记忆中,最后最为绝望的人只有月本静一人。
泽芬尼亚本就而没什么可失去的,而他们的死亡亦是一种解脱。
只有她,失去了所有。
屈辱、不甘、痛苦、绝望,也遗憾他们只能成为她人生中转瞬即逝的过客,没能永远留在她身边。
“不、我还好,”她平复好心情,眼中的凝重被掩去,“那是另一个人,而非我——你们面前的我。”
“我否认画面上的那个蠢女人会是我。”
“掌握着的那些武器资源并非是拿来当做摆设的,处处让别人占尽先机,行动永远慢他人一步。”
“……说起来也有些奇怪了,异世的月本静居然会这样愚笨吗?”
众人闻言哑然。
察觉到什么的小泉红子开口:“月本小姐,我们马上就要被送出这里了。”
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月本静张开双手。
“把目光放在现在和未来上吧,诸位,无需缅怀过去,也无需担忧那些事是否会于我们身上重演。”
“我们要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那正在冉冉升起的新世界。”
伴随她的话语落下,四周的人影一个个消失,而她,则是最后一个回到现实中的人。
月本集团,办公室内。
月本静坐在座位上许久没有动作,直到她为自己定下的闹钟铃声响起,这才将她的思绪拉回。
失神了一刹那,她将提醒自己该去用餐的闹钟关闭,却仍旧没有选择离开办公室,而是起身走至窗前望向地面。
想起那些死亡方式,她搭在玻璃上的手有一瞬的颤抖,但随即,她的表情恢复如初。
那些事情永远不会发生在这个世界的她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