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首尔。
春神并没有融化冬魔心中的坚冰,枯树上的嫩芽长了又断,断了又长,在将要孕育成新的生命的那一刻,便再次在冷风的疯狂拍打下而尽数夭折。
难得因为恶劣的天气带来了短暂的休假,金泰亨本想着睡到自然醒,却忘了自从和宋欣然分手后,他再也没真正入眠过。
一闭眼,就是宋欣然失望和心碎交织的神情。
她肯定看到了那则采访,肯定听见了自己那“半年前就在一起”的谎话,也肯定信以为真了,一直有着这些想法的金泰亨的心被歉疚和自责缠绕,压得曾经是天赋优势的灵动,也一时半会缩在角落不肯出来。
屏幕上宋欣然的电话号码在自己的眼里熄了又亮,也只是停留在那一处,他的拇指对着这串数字划了又划,终究没有摁下拨通键的勇气。
“欣然xi……”
金泰亨眼中的愧疚越发浓厚,激得心中的酸涩溢出眼眶,泪腺跳脱着,试图把堵得它喘不过气的水挤出去,却因为心有余而力不足,生生承受着它不该承受的重量。
和朴颂娜“谈恋爱”的这几天,金泰亨一直在朴颂娜的身上找宋欣然的影子,哪怕是一个小动作小细节也罢,但无论如何都证明这不过是徒劳。
脂粉气和进入圈子后艺人身上或多或少都会有的世故和圆滑,还有那尝到热度的甜头后开始扭曲变态的虚荣心,这些都让金泰亨在朴颂娜身上看得清楚明白。
完全不像,也完全配不上那种气质。
金泰亨有些烦躁地掀起了已经遮挡了视线的刘海,看着窗外昏暗得让他有误入黑白电影的错觉的天,明明是上午,却给他带来了永夜的窒息感。
手机屏幕上的宋欣然的那串电话号码,变成了郑号锡专属的数字。
“哥。”
“我们泰亨起得有点晚啊——不过今天是不是休息?听你那边好像挺安静……”
“嗯,韩国的天气不太好,哥可以等天气好一点再考虑要不要回来。”
在听到回应之后,手机另一头的郑号锡没有和金泰亨继续展开话题,只是跟着一起沉默,这让金泰亨慢慢明白过来,郑号锡的这一通电话意欲何为。
“厚比哥……”
“泰亨,和我说实话吧。”
“哥……”
“这次再怎么叫我对我撒娇都不管用哦。”
突然变成铜墙铁壁一样的郑号锡让金泰亨无所适从起来,如果他说了实情,郑号锡一定会和韩秩琛说明白——或许在他接电话的那一刻,韩秩琛就已经有磨刀霍霍欲扒皮剖腹的架势了,而他们清楚了实情原委后,会找宋欣然解释清楚,那到时候他搭建起来的舆论危楼,大概率会因为宋欣然的再次澄清而坍塌。
真是一个谎言产生后,得用成千上万个新的谎言来维持它的真实,金泰亨嘴角划过一丝苦笑,纵然心中万千悔意,也只能硬着头皮,对着曾经最亲近自己的一位哥哥,撒下越来越多的谎。
“如哥和宋欣然所见,是我脚踏两条船,是朴颂娜趁虚而入,填补了宋欣然不在我身边时的空缺。”
“这是真话?金泰亨,你真的这么做了?”
“内,因为相信哥,所以把实情都说了。这也是我内心的真实想法,异地恋太痛苦,我早就想放弃了。”
话音刚落,金泰亨感受到了自己脸颊上突然传来的温热,他用那只并没有拿手机却任凭依旧寒冷的室内空气冻得失去常温的手碰了碰脸的一侧——除了已经变得冰冷的泪,再无它物。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缓和着因为说话而有些颤抖和酸涩的喉咙,本想着尽力调节自己的情绪,倒被郑号锡的一声叹气惹得一发不可收拾。
“金泰亨,你撒谎的功底还不太够。”
“……”
“不管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应该难受的是宋欣然,应该痛苦的也是宋欣然,你为什么委屈,又为了什么觉得委屈?”
金泰亨静静听着手机另一头的从未听到过的冰冷声调一点一点钻进自己的耳朵中,他也觉得自己活该,明明解释清楚就能化解的矛盾,偏偏要弄得这么复杂,最后沦落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一向精打细算的狐狸,因为这件事而乱了阵脚,也因为这件事而错得一塌糊涂。
“哥,骂我吧。”
“受害者不是我,我只是旁观者,我没有资格唾弃你。但是金泰亨,如果这是你对她的欺骗,那作为哥哥,我会对你这个弟弟感到很失望。”
当金泰亨从郑号锡说的最后一句话中回过神来时,手机的接听器里已经传来一阵忙音。
窗外,仍旧是那昏暗的天,多出来了的,是没有感情的纷纷扬扬地下着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