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哗哗............
漫天的水声充斥在狭小的卫生间里，热水器里的热水早就用光，她的身子被冰的不见血色。
可她仍固执的站在冷水里，面无表情，粗鲁的擦拭着自己的身体。
待到身上被擦出深深的血痕，从身上流淌下的水流里透着一丝鲜红，她才终于停了下来。
精神上的折磨，比她想象的更可怕。
她赤裸着身子站在空荡的房间，拿起手机，拨通了洛七七的电话。
“喂？谁啊？”
“喂?...顾肖？！你他妈的，你发什么神经，你在哪？出什么事儿了？怎么搬家了也没告诉我？我到处都找不到你，说话啊？！你和沈屿怎么回事儿？”
“....顾肖？.....”
“顾肖...你，你别吓我啊，到底出什么事儿了？你，你别怕，你告诉我你在哪，我马上去找你。”
“顾肖，你别吓我...”
...
“七七，我和韩泽川睡了。”她嗓子里发出呵呵的气音，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不知她颤抖的身形是真的在笑，还是在哭。
“顾肖..！你疯了...！”
“嗯，我疯了，所以你还要来找我吗？”黑暗中那张被泪水浸湿的脸上带着笑，苦涩悲痛至极。
“...随你怎么疯，我陪着你就是了。”
...
洛七七敲响房门时，她烧的一塌糊涂。
开了门就直接倒在了洛七七怀里，“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她傻笑着，她需要一处可以宣泄的出口，她需要洛七七。
她就是这么自私，任凭她们多着急的想要找到她，只要她还能一个人扛，就不准备被找到。
如今她自己撑不住了，再也撑不下去了。
“七七...我想死你了，我们喝酒好不好，我们去买酒！”
“喝酒？你这德性喝酒，我怕直接给你送走。”洛七七狠狠白了她一眼，找出感冒药塞进她嘴里。
顾肖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只要闭上眼睛，眼前就会出现哪些肮脏的画面，就会出现沈屿。
现在她躺在洛七七怀里，久违的放松了下来，开始昏昏欲睡。
洛七七就抱着她，也不急着开口，反正顾肖不好起来，她也不准备回去上班了，眼下也不着急。等顾肖彻底睡熟就开始在厨房忙进忙出，新家里几乎没有餐具，连水杯都只有一个，她跑到卫生间，发现杨慧平时的洗漱用品也不在这，主卧里只有几件两位父母的衣服。
洛七七徒增一种不好的预感。
“七七...水，我要喝水。”
洛七七端着热水喂到她嘴里。“到底发生什么了？沈屿说你搬走了我还不信，亲自回去找才知道是真的。”
沈屿...回来找过她。
顾肖清醒了些，起身的时候吊带睡衣花落至肩头，洛七七的目光扫过她手臂上的血痕登时倒抽一口冷气：“顾肖你疯了！”
顾肖轻声叹气，无奈的笑笑，“昨天我太激动了，现在好多了。”
“我艹，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怎么了？你，你怎么跟那个韩，韩..”洛七七无法再说下去。
顾肖端起水杯，一口一口的喝着，语气淡淡道：“我想过好日子，就找了个有钱的大叔，然后和沈屿分手了。”
“....顾肖，你别逼我骂你。”洛七七沉着脸，面色越来越难看。
顾肖无所谓的对她昂首笑了笑道：“没关系，我既然选择了，就不怕被骂。”
“那你何必要死要活的？”洛七七冷声道。
“刚开始，有些不习惯，下次就会好了。”身上的伤口伴随着手臂的动作发出撕扯的痛感，那感觉让她觉得轻松。
洛七七气急，“你知不知道沈屿也去了我那？他瘦得不成样子了，连我看了都心疼，你有没有良心啊你！你知不知道他为你付出了多少？你知不知道他让你还韩泽川那笔钱是怎么来的？”洛七七抢过她手里的水杯，忍了又忍，终于将里面的水哗啦一声倒在地上，“他去跟人赛车，那是赌命赚来的！”
顾肖呼吸一滞，身形踉跄。她一直以为钱是借的....原来她什么都不曾知道，甚至连他受伤都不曾发现。
“上次我们一起做高铁回去，走的急在车厢里撞上了人，他疼的龇牙咧嘴，我还嘲笑他娘唧唧的..."洛七七眼眶发红，好像还在为自己脱口而出的玩笑后悔，“后来他脱了外衣，里面的衣服染红了一大片...他怎么也不说原因，最后还是我威胁他如果不说出实话就告诉你，他才告诉我的，顾肖，他缝了针就去见你了，一刻都没耽搁...你...你这样...你”
洛七七语塞，太过锋利的话，对顾肖终究说不出口。
可顾肖听了却倏然笑了起来。
“顾肖！你有没有心啊你！”
“哈哈...哈哈哈哈，七七，区区五万块，韩泽川偶尔一顿饭都不止这些钱...哈哈哈哈，多可笑，因为五万块去赌命...”顾肖拭去眼角飞出的泪，捂着小腹笑的疯癫。
“顾肖！”
顾肖的身形晃了晃，敛起笑，脸上挂着的说不上是绝望还是无奈，眼神空洞的有些可怕，“所以我们分手他难道不应该高兴吗？我何德何能，要靠他卖命的钱活着？”
“所以你就 ...就和你的上司...你！顾肖，我知道你肯定是有难处，可我真的想不出，到底什么样的难处能让你甘心做这种事儿！我想不出！”洛七七大跨一步坐在沙发上，双手插在胸前，眼中尽是疑惑与愤怒。
咔嗒..
房门从外被打开，杨慧推门进屋，发现洛七七也在略感意外。“七七，你怎么有空过来？”
顾肖迅速抽起沙发上的外套快速穿在身上，将那些吓人的伤口藏起来。
“阿姨。”
“妈，你怎么回来了？”顾肖问。
“哦，我给你爸拿些换洗的衣服。”杨慧闪躲的目光落到顾肖脸上，温声道：“肖肖，有空去看看你爸吧，他总念叨着想你。”
“阿姨，叔叔怎么了？”洛七七追问。
杨慧微微一愣，看了眼顾肖，目光不安的游走着，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又惹顾肖生气。
“我爸病了，在住院，妈，你拿好衣服就先走吧，我晚上过去。”顾肖知会。
杨慧点了点头，动作麻利的收拾几件衣服，转身就走，连顾肖的脸也没敢再多看。
顾肖心下微沉。曾经那些口无遮拦的话，终究在她和杨慧之间产生了不可磨灭的隔膜。
“因为叔叔生病需要钱，所以你才...？叔叔到底什么病啊，需要很多钱吗？”洛七七问。
顾肖没搭话，自顾自走到餐桌前，吃着洛七七做的饭菜。
“就算是这样，我也没见过谁为了给家人治病就去...就去傍大款的啊。”洛七七无奈的摇着头，走到她对面坐下，不解的看着她。“这世界上的病痛多的是，难道都要靠出卖身体去救命？！”
“那是他们没机会，而我有。”她昂着头说的义正言辞，眼底却悲色一片，她夹起一块鸡蛋塞进洛七七的嘴里，淡然开口：“癌症，骨癌，已经出现扩散了，救治不及时，会死。”说完又垂下头自顾自的吃着。
洛七七的眼睛睁的老大，鸡蛋含在嘴里，连咀嚼都忘记。
“就算是这样...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啊...这样，对你，对沈屿，都太残忍了。”
顾肖放下筷子正色道：“一起想什么办法？前期治疗就需要四十多万，后期还有许多变数，难道要你变卖你爸妈的房子，要沈屿再去赌命？七七，这件事不准告诉沈屿。”她的眸光变成灰蒙蒙一片，终于哑声道：“我很脏...再也配不上他了。对不起，让你们失望了。”
身处无间，难免会失望无力，又有几个人能真正靠着一己之力就力挽狂澜？世间悲痛万万种，她自认为已经是其中幸运的一个了，至少她还能靠付出去得到，虽然这样的付出并不体面。
“....”洛七七闻言霎时飙泪，迅速的走到顾肖身侧抱着她，“真的没别的办法了吗？”
顾肖眼中泪珠大颗大颗落下，握着筷子的手剧烈的抖动着，绝望的开口道：“没办法，能做的我都做了。”她卸下伪装，无力的靠在洛七七单薄的臂膀上，“我只是想让我爸活着...七七，我想要我爸活着。”
...
洛七七从前觉得顾肖一定是拯救了银河系，这辈子有杨慧和顾穆清那么好的父母，衣食无忧。不像她，爸爸常年酗酒，家暴导致她从很小的时候就没了完整的家庭。她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苦了，以为这个世界上也就这么多苦楚了。
她抱着怀里的人，无比心痛。
洛七七就像一块海绵，无休止的帮她排解着这世界带给她的愤恨与无奈。
她陪她去见顾穆清，她给顾穆清和杨慧将笑话，她只字不提那个男孩。
她们在一起的第三天，傍晚。
“你真不用去上班？”这次换洛七七问她。
“不用，反正也没人管我。”顾肖躺在她的腿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找呀找呀找朋友....
这次的铃声是洛七七的，她逼迫着她们用同款。
她拿着电话，看了看躺在腿上的顾肖，紧张的说不出话。
顾肖起身，撇见来电显示上滚动着：“沈屿”。
“接吧，我去洗个脸。”顾肖暗淡。
“...喂？沈屿？”洛七七接了电话，对面传来暴躁骂街声和酒瓶打碎的声音，听得洛七七太阳穴狂跳，悄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请问您是这个手机主人的朋友吗？”
洛七七心道不好，迅速开口：“我是，您哪位？”
“哦，你快来看看吧，这小伙子跟人打起来了。”
“什么？！在哪？严不严重？我跟他没在一个城市啊！麻烦你帮忙报警！”她紧张的双手抱着电话，声音尽量放低，生怕顾肖听出端倪。
对面急切道：“啊？你不在锦江市吗？”
洛七七倒抽一口冷气，迅速打听到了地点，“我马上过去，麻烦你帮忙看着点！”
沈屿竟没走？
是没走，还是又回来了？
“顾肖...”
洛七七犹豫着要不要开口，顾肖抽过毛巾擦了擦脸问：“出什么事了？听着电话那头很急？”
“呃...沈...沈屿出事儿了，在锦江市，你，你要去吗？”
“....”
...
顾肖穿着单薄的睡衣睡裤，裹上棉袄快速出了门，鞋也忘了换，踩在积雪的路面片刻，脚就冻的失了知觉。
赶到出事的地点时，沈屿已经倒在血泊里，身前的张艺踉跄着脚步挥舞着手中的酒瓶。
顾肖心中咯噔一声，如遭雷击，大脑几近空白，她还未来的及惊慌失措，就听一人怒吼：
“妈的还不滚开！老子今天杀了他!”一个留着金黄色寸头，长相凶恶，勃颈上曝露着纹身的男人向身侧吐了口口水，手中的匕首在灯光和白雪下闪着阵阵寒光。
张艺被另外几个混混推到，脸上鼻青脸肿，头脑眩晕再也起不了身。
紧接着，锋利的匕首猛地对着晕倒的沈屿刺下！
顾肖提起一口冷气，本能的扑到沈屿身前，抬起手臂，生生抗下了那一刀。
白色的羽绒服登时被腕上的伤口染成了一片鲜红，她的小臂开始火辣辣的疼。
顾肖回头，眼中愤怒分明，连持刀的混混望了一眼也惊的呆愣住几秒。
顾肖颤抖着查看沈屿头上的伤口，心脏的疼痛使她有些晕眩，她带着颤音开口：“七七...救护车...救护车...~!”
身后那混混又骂了几句，似是又要动刀子，远处传来一声慵懒的男音：“差不多得了，真想蹲局子？”
“丞哥，我啥时候受过这冤枉气啊！他娘的。”黄毛吐了口唾沫，将唇边的血丝擦净。
“喂！”那个叫丞哥的人拍了拍顾肖的肩膀，顾肖闻声回头，他见女孩含着热泪，隐忍怨毒的双眼似曾相识，他微微一愣，目光扫过纯白外衣上的一片鲜红，开腔道：“你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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