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皮坏了

顶着暗黄的顶光，眉眼压低着，我看不清镜子里我的脸。但是，我的眉头好痛啊

用手按了一下，没什么反应，但是隐隐作痛，不理会也不会疼，但存在感好强，让我不停地，一直在按着那个地方，密密麻麻的感觉涌上来，不厌恶，但烦躁。站在洗手台前，我翻找我的洗面奶，找不到，怎么找也找不到，几十平方米的地方来来回回地，我找了半天，一无所获，我放弃了，回到卧室，我继续刷视频，躺在床上玩手机，突然，我刷到一个黑屏的视频

眉头那块，好像在动

看错了吗？

我静静看着屏幕，直到五颜六色的视频遮盖住那一块，让我再也不能看见

我不再犹豫，拿起客厅桌子上那把微微生锈的剪刀走进厕所。重新站在镜子前，头顶的灯光似乎又暗了很多。我只好关上灯，换成冷白的浴光灯，这下，我能看见我的全脸了

这不是我的脸

这是我的皮

我自己选的

什么时候出现的

我明明在剥之前什么都做好了

为什么还会坏？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镜子碎了

这是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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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我再次站在破碎的镜子前，我有一次看见，眉毛遮盖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长出来了，蛆虫吗，应该不是，我每天都在清理，苍蝇？更不可能，我连苍蝇的声音都没听到过，那种嗡嗡嗡，嗡嗡嗡的声音，撞在东西上的振翅声，皮肤表层没再动了，应该不是活物

我必须赶快清理，在一切变得不可控之前，结束这一切

我买了纱布，酒精，手术刀是医院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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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

那东西不在了

但眉毛那处还是隐隐作痛

我又买来了剃刀

我把眉毛刮掉，现在只剩光秃秃的额头了，我能更清楚的观察那是个什么东西了。轮廓在渐渐地显现，我有些好奇，因为这不是什么坏掉产生的尸斑，或者是什么死后必然出现的某一类，这什么都不是，但很奇怪，我打算再等等，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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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

这样的记录方法像是在记录死期一样，有些奇怪，但我已经不想管这么多了

我打算好好看看额头处那个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我摸到的时候，是惊讶的。一晚过去，它长大了好几圈，快要占住我的半张脸了，今天无论如何它是什么了，我都要把它处理掉，不然我的皮会撑破掉的

再一次和镜子面对面，镜片碎成几十块，零零碎碎地拼凑出此时我的模样。

我微微长大嘴巴

这确实值得惊叹

这是个婴儿，一个微微成型的婴儿，我能通过我吹弹可破的皮，从被它撑开到几乎透明的皮肤组织联结处，我能看见羊水在里面轻微地荡漾，透过光，灯光把婴儿的边缘处映照得发红，跟正常怀胎的婴儿一模一样

很少见过婴儿长在脸上的，我罕见地沉默了

我就静静地看着镜子里，好几个一模一样的我，都脸上长了个婴儿

就几个月的样子，我对它没多少感情，甚至是冷漠，它的心脏连着我的脑神经，一下一下地跳动着，明目张胆地告诉我

我们是寄生关系

这太艰难了

从来没有脸上怀孕的案例，人类没有，非人类不好说，但我确实没敢轻举妄动，我生怕我轻轻地摘除这个婴儿的时候，会将我的皮扯烂，再也无法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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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

现在，它已经占住我的半张脸了，我几乎闭门不出

它把我的眼睛当作心脏，每跳动一下，扯着我的脸皮都连带着网上裂开，我脸上出现了妊娠纹，这比我看着女人肚皮上的恐怖百倍，可能是因为长在脸上，所以格外可怖

这是第几个月了？没记，或许再等等就可以了。等它出生后，我第一个杀了它给我缝皮，我真舍不得这张皮

瞧瞧她，都裂成什么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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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

或许除了婴儿我还得注意一下

那时候在我眉毛处的东西一开始可不是这个该死的婴儿

所以，谁把种子到处播下

谁把无辜的脸皮撕扯

谁把少女的肌肤侵害

谁把裂痕刻在孕肚

谁把“无害”的蛀虫放纵

谁把扭动的蛆虫混淆

谁把吵闹的苍蝇的在耳蜗繁殖

婴儿已经半大，我甚至没法把我的天鹅颈挺起，可能一旦脸皮怀上孩子就会抬不起头吧。太重了，我无法承受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顺利产出这个恶心的产物

我等不及了

新生儿的肌肤是祭奠我坏掉的皮的最好的针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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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

羊水破了

从我的左眼不停地流下，黄色混杂着血水，怪诞又充满诡异，我的右眼开始流泪，我的妊娠纹裂开成一道道有着32颗成人牙齿的嘴巴，发出一声声凄凉绝望的尖叫

持续时间有点久，久到我记不清了，眼前发黑，我很清醒，但眼部神经压迫，似乎是婴儿在出生时试图摘取我的眼球。我一把抓住已经破皮而出的红色蠕虫，除了体型很大之外，它的眼球多了一丝不符合它刚出生时的算计的奸诈

我把它拎起来，直直地跟它对视，我一言不发，它也没哭，我一定也不怀疑它是哑巴，因为它在努力地用那双还被血色的白膜黏住的眼睛观察一切，包括我，名义上它的母亲

“妈.inhskjxx5766siwssiow……去……妈……死”

看来我们心有灵犀

我用生锈的剪刀直直地刺下去

它发出刺耳又怨毒的尖叫，眼睛已经完全破开了，几乎向外快要瞪出来，不可置信的瞳孔中溢满仇恨的红血丝

一切，都结束了

我拿它的皮制成了填补我脸皮的补丁，看起来毫无违和感，还有着甚于我之前的光滑细腻

真好，我的皮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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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脸皮是滋生罪恶的温床，那就将那恶种下的因果撕裂，来缝补完整的未来

（十一）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