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生共死之约...逆天改命...轮回不灭...”
菠萝吹雪从梦境中猛然惊醒，冷汗早已浸透了衣衫。他下意识的抬手抚上脸颊，指尖触碰到的是温热的皮肤，而那些画面却如潮水般涌来——红色的嫁衣在风中翻飞，蓝色的花海无边无际，还有那枚刻着文字的玉佩...一切如同磨损的电影胶片，断断续续却又无比鲜明的在他脑海中闪现，一遍又一遍的撞击着他的思绪。
“艹...”他低声咒骂了一句，烦躁的翻了个身，将脸深深埋进枕头里。枕套上残留着淡淡的洗衣粉香气，再寻常不过的味道，却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入他的思绪，令他猛然一顿。梦中那抹若有若无的气息骤然浮现，松木与凤梨交织而成的信息素味道，幽微而执拗，仿佛还带着一丝隐约的温度，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吹雪？醒了？”橙留香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菠萝吹雪没动，只是含糊的应了一声。
“你昨晚说梦话来着”橙留香坐起来，床板发出吱呀声，“什么‘天下无贼’、‘玉佩’之类的...谈恋爱了？”
菠萝吹雪的背脊骤然绷紧，像是一根被拉满的弓弦。他缓缓转身，目光撞进橙留香那双含着促狭笑意的眼眸中，“你说什么？”
“就这些啊”橙留香挠了挠头，“你还喊了好几声‘不要走’，声音都在抖。老实交代，是不是在游戏里泡到NPC了？”
游戏？NPC？菠萝吹雪的脑袋嗡地一声。他猛地坐起来，动作太快以至于眼前发黑。“三果演义...那个游戏...”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橙留香的表情从调笑变成了困惑：“什么三果演义？你最近玩的新游戏？”
“你没听说过？”菠萝吹雪死死盯着室友的脸，试图在上面找到说谎的痕迹，“就是那个三国题材的沉浸式游戏，我玩了快三个月了。”
橙留香的表情更加茫然了，他伸手摸了摸菠萝吹雪的额头：“你没事吧？发烧了？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游戏。”
菠萝吹雪推开他的手，光着脚跳下床冲到书桌前。电脑开机的那十几秒里，他的指尖不停的在桌面上敲打，桌面整洁如常，没有三果演义的图标，没有存档文件夹，甚至浏览器历史里也没有任何相关搜索记录。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颤抖着在搜索栏键输入“三果演义”四个字，搜索结果一片空白，只有几个毫不相关的三国题材游戏推广链接。
橙留香站在他身后，眉头紧锁：“你真的没事？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菠萝吹雪没回答，他呆坐在椅子上，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崩塌。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得令人心惊，天下无贼的体温、玉佩紧贴心口时那刺骨的冰凉，还有匕首刺入身体时那撕心裂肺的剧痛。如果那只是个梦，为什么他现在还能清晰的记得每一个细节？
“橙子”他突然开口，声音嘶哑，“我这几天...一直在做什么？”
橙留香的表情变得有些担忧：“就平时那些啊，上课，吃饭，打游戏。哦对了，前天你翘了高数课在宿舍睡觉，老张差点记你旷课。”
菠萝吹雪闭上眼睛，这不对，完全不对。他的记忆像是被割裂成了两半，一半是橙留香描述的平淡日常，另一半是那个色彩浓烈得刺眼的梦境。而奇怪的是，梦境里的记忆反而更加鲜活生动。
他忽然站起来，开始翻箱倒柜。
“找什么呢？”橙留香问。
“玉佩”菠萝吹雪头也不抬，“一对玉佩，一个刻着‘贼’字，一个刻着‘雪’字。”
橙留香按住他的肩膀：“冷静点，你从来没有什么玉佩。你到底怎么了？”
菠萝吹雪的动作戛然而止，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显得有些紊乱。他抬眼望向橙留香，正对上那双盛满真切担忧的眼眸，片刻的沉默后，他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我可能...得去趟医院。”
两个小时后，菠萝吹雪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盯着手中的诊断单发呆。纸张上的字迹工整清晰：“梦境漂移症——患者的现实感知能力受损，难以区分梦境与真实体验...”
他的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纸张边缘，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这种情况通常由长期压力或创伤性经历引发...建议药物治疗配合心理辅导...”
药物？心理辅导？菠萝吹雪苦笑一声。他们不明白，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梦境紊乱。那些记忆太具体、太连贯了，就像...就像他真的在另一个世界生活过。
“吹雪？”橙留香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关切，“医生开的药我已经帮你拿好了，我们回去吧。”菠萝吹雪似是从恍惚中被唤醒，目光微微一动，随即默默将手中的诊断单折起后，塞进口袋里。
“嗯，走吧。”菠萝吹雪缓缓站起身，目光投向医院走廊尽头的窗外，橙红色的晚霞如同泼洒的颜料，浸染了整片天际，与室内惨白的灯光交织成一种奇异的氛围，仿佛是梦境与现实之间那条模糊不清的分界线。他的步伐略显踉跄，脚下的地面似乎失去了实质的触感，像是踩在一团柔软的云絮上。
橙留香走在他身旁，时不时瞥他一眼，欲言又止。
“橙子。”菠萝吹雪突然开口，嗓音低沉，“你相信...人有前世吗？”
橙留香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梦到一个人，很熟悉，像是认识了很久很久...可现实中，他根本不存在。”
橙留香皱了皱眉：“可能是压力太大了吧？最近不是快期末了吗？”
菠萝吹雪没说话。
不是梦。
橙留香见他沉默，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我陪你去心理辅导室，说不定...”
“不用...”菠萝吹雪轻轻摆了摆手，眼睑微垂，似在短暂的平复心绪。片刻后，他猛然抬起眼，目光直直的望向橙留香，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清醒：“橙子，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吗？”
橙留香一愣，随即失笑：“你该不会连这个也忘了吧？大一开学第一天，你差点把行李箱砸我脚上，还硬说是地砖不平。”
菠萝吹雪勾了勾唇角，笑意却没抵达眼底：“是啊。”
可他分明记得，自己和橙留香初见是在陆家庄中。
他们被敌军层层围困，身陷绝境。身旁的桃树在风中摇曳，粉白的花瓣纷纷扬扬飘落，却掩盖不住脚下渐渐蔓延开的血色。鲜红的液体浸透了土地，也将三人的誓言染得分外炽烈。生死之际，无需多言，他们并肩而立，手掌相叠，以血为契，在这桃林深处结下了一段义薄云天的盟约。
那是《三果演义》的开端。
...不，不对。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那念头却如潮水般涌来——这个世界，才是真实的。而那个充满刀光剑影、热血与羁绊的游戏世界，不过是一场过于真实却又遥不可及的梦境罢了。医生说的没错，他只是病了，需要休息，需要吃药，需要治疗。
可为什么他的心口空落落的，像是被人硬生生剜走了一块？
他缓缓走回床边，从枕头下摸出一枚硬币，轻轻抛起。硬币在空中翻转，落下时精准的停在他的掌心。
正面。
“反面。”他低声道。
硬币纹丝不动，仍是正面朝上。
他沉默片刻，突然笑了，眼底却一片冷寂：“原来如此。”
“什么原来如此？”橙留香端着水杯回来，递给他一片药，“赶紧吃了，好好睡一觉。”
菠萝吹雪接过药片，却没有立刻吞下。他盯着橙留香的眼睛，轻声道：“橙子，如果我告诉你，我现在可能还活在梦里...你会信吗？”
橙留香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无奈的摇头：“又来了。医生不是说了吗？你这是...”
“现实感丧失，我知道。”菠萝吹雪垂下眼睫，将药片丢进嘴里，灌下一口水。苦涩在舌尖蔓延，他却毫无知觉。
或许，他是真的疯了。
又或许...
他看向窗外，夜色沉沉，月光如霜。
那个世界，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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