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人苍白的脸上露出了点讶异:“……呃,谢了。”
不一会他恢复了懒散的笑颜,抬起下巴朝桌炉边上被零食簇拥的少女,道:“不过啊——你们两个要是被闻老板捉住,一中午的通报批评绝对跑不掉。”
“是吗?”叶泊笑意吟吟地顺着他说:“这么可怕啊。”
“那当然,”安以铭借过他递过来的橘子剥开,一本正经地道,“闻老板还会吃小孩呢,尤其是你这种,长得弱不禁风的小朋友。”他吞下一瓣橘子:“他一口一个。”
“……噗。”叶泊没忍住笑出声。
安以铭本想让他别笑,结果自己也没憋住,漏出一声轻笑。
果然调侃闻老板就是大部分本部成员的快乐源泉吧。张齐吐出嘴里的鸡骨头,虽然他在本部待过,那也不影响现在隶属五分局他内心感叹:本部的人真奇怪。
用餐结束后,安以铭提出独自出木塔搜集信息,不过最后还是在叶泊恳请的目光下败下阵来。
陆谨付也申请独自进村寻找线索,安以铭点点头,算是批准了。
“我和安会长走一条线,您那边有情况的话,徽章联系吧。”叶泊朝着干劲满满的少女温柔地笑。
“知——道——啦!”
当他们三个抵达木塔的底楼门口,却被一个突然闪出的东西拦住了去路。
陆谨付猛地后撤,和来人拉开安全距离,从后腰拔出一把刀型手枪,迅速瞄准那人的胸膛。
瓷白的脸庞上绘制的双眼死死盯着前方,唇上的一点鲜红和白纸似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色彩对比,少女的灰色和服整整齐齐地穿在身上,一支花簪穿插在她的发间。
好歹也是世界主角的备选人,无论她是不是秋子,从正面硬刚,这个世界里的瓷人不会好对付。安以铭眼神示意陆谨付暂时放下武器。
少女秀丽的眉头皱了皱,还是听话地一边警戒着瓷人,一边缓缓放下手枪。
“是不允许出去么?”叶泊温和地问。
那瓷人先是迟疑了一会,缓缓点点头。
叶泊问完就没了声,在一边观望,想看看安以铭会搬出什么说辞来应对。
一道莹蓝色的风刮过。
等陆谨付反应过来,瓷人已经用双手接住了安以铭的鞭子,他极快地调整位置,撒出手上的白色药粉,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他出鞭子的速度放慢了很多,叶泊想,但等到贴近瓷人的脸时她才把住鞭身——力气倒是不小,但反应太迟缓。
之前被和服的袖子挡着了,现在看她的手……虽然依旧是不正常的苍白,但确实是人类的皮肤。
看来她脸上那两个鼻孔是有实际作用的咯,他挑眉。
还真有实际作用,瓷人来不及用手捂住口鼻,吸入药粉后缓缓倒了下来。
安以铭单手接住她,把她安放在木楼梯的侧面。
“想看辩论赛现场?没门,”他拉开木门,迎着屋外的昏色,“我懒得和别人废话。”
和陆谨付分开后,两人的行进路程辗转到了村子那户无人之居。远处的红云被黑山掩埋,好像洒落在青空上的破裂绸带。
夏的湿风从山间呼啸而来,仿佛孤悲的狮在原野上怒号。
黄昏的末尾永远是泛着鲜红的绚烂,似是弥留的烟花在山风中炸开。
“喂,你说,”清亮的嗓音飘散在空中,钻进少年人的耳里,“从这儿抛尸的话……你觉得哪里最合适?”
日志主人被杀害后,尸身被抛在山林里的可能性确实不小,不过靠这个想要找到“奈葵”,怕只是开玩笑罢了。
叶泊无奈地摇摇头,他循着记忆里歌声的方向先行上了山。
“有注意到吗?”少年人柔和的目光落在很快跟上的安以铭身上:“这里的人似乎除了桌炉之外,从来不点火。”
“二楼的桌炉是例外,”对方懒散的嗓音拖着优雅而缓慢的音调,“看三楼的桌炉就知道了,那个里面的柴火根本没点着。食物也是,完全没有用火烧过的样子。”
和火有关吗……
“猜得没错的话,”安以铭的语气沉下来,“应该是词人举建的新瓷窑导致了禁火。”
新瓷窑、小孩子、通透的瓷器、无骨的尸体。
那些小孩子,大抵是被剔了骨头,拿到新瓷窑去做供奉山神的骨瓷了吧。
骨瓷比平常的瓷器要更加乳白、透光,质地较一般瓷更为轻巧。
这般名贵的器具,“山神”怎会不喜呢。
看着林间横七竖八的无骨幼尸,叶泊脸上的柔和笑意泛起令人心颤的冷寒。
反观安以铭,倒是神色自若,连眼都没眨一下,对此习以为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