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靴落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伊恩停下脚步,仰望Tremere城堡顶端迎风而立的身影。
尽管风雪遮掩了那人的身形,但他的眉眼,伊恩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来。
那是他半生的挚爱与信仰。
“……队长。”
寒风吹散了伊恩的低喃,高高在上的血族也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伊恩缓缓举起枪口,一向稳定的双手微颤,红色准星对准尤利尔的左胸。
尤利尔从高塔上一跃而下,遮天蔽日的暗红色蝠翼张开,一双天生凉薄的赤眸微敛,目光在伊恩胸前那枚熟悉的银色血猎徽章上一顿,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伊恩双眼通红,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人。
伊思曾见过尤利尔身穿训练服耐心纠正他打靶姿势的样子,见过他西装革履在首领办公室专心工作的样子,见过他宛如神明一般在战场上从天而降、力挽狂澜的样子……甚至见过他在床第之间,黑发披散、情乱神迷不能自控的样子。
伊恩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尤利尔了。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原来他根本没见过真正的尤利尔。
不带一丝杂色的白发垂落,丝丝缕缕地挂在肩上,一身中世纪欧风贵族礼服,以黑色为底,刺有银灰色玫瑰暗纹——白玫瑰是Tremere族的图腾,只有亲王及以上级别的血族才有资格穿戴这种服饰,它彰显着他们在族内崇高的地位。
那眉眼轮廓分明是熟悉的,伊恩却完全不能把眼前这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血族和曾经的血猎首领联系到一起。
尤利尔抬眸,平静地望向几步之外的伊恩,手抬起又放下,最终垂眸看向那不断颤抖的银色左轮手枪。
“你是来杀我的吗?”尤利尔语调平淡地问道。就像在问“早饭吃了吗”一样毫无波澜。
明明他才是被枪指着的那个,却比持枪人还要从容。
伊恩一言不发地扣动扳机,细小的风旋在他的精密控制下附着于子弹之上,产生疾速切割的效果。尤利尔扬手竖起气盾,二者相撞间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嗞嗞”声。
尤利尔蓦地抬头看向伊恩,脸色微变:“……你的风属性特能进阶了?!”
怎么可能……两个月前还……
伊思置若罔闻,抬手连开三枪,银制子弹拖着绚丽的火光飞射而来,被尤利尔一一截在半空。
尤利尔的脸色越来越沉,连浅红色眼眸都有了变深的趋势:“够了,伊恩!用这种透支生命的方式强行提升异能,你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
尤利尔的语气前所未有地严厉,还带着一丝伊恩未察觉到的慌乱焦急。
伊思红着眼睛,侧翻避过意图缠在他腰上的荆棘,低声道:“不用你管。”
像是在故意违逆尤利尔一般,伊恩扬手就是不间断的十几枪,风刃灵巧地卷上子弹,弹壳无声无息地落了一地,在雪堆里闪闪发光。
“伊恩!!!”尤利尔气结,掌心中猛地涌出大量荆棘,鞭子般在空中挥舞,精准地抽打在每一枚子弹中央,将风刃击散。
伊恩趁机跃起,风属性异能瞬间席卷全身,如瞬移般出现在尤利尔身侧,手中铭刻着十字架纹路的长剑向尤利尔心口刺去。
最后一刻,尤利尔不知为何竟没有阻挡,任凭灼热的圣器刺进心脏。
随着一阵强电流刺激般的“噼啪”声,尤利尔身形一晃,口中溢出大量鲜血。
伊恩松开剑柄,抬头看向尤利尔,嘴唇微颤:“……为什么不躲?”
尤利尔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轻叹口气:“算我还你的。动乱那日,我本无意伤你……”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伊恩歇斯底里地打断了他的话,“尤利尔,三千伊西瑟后人被你屠杀殆尽,两万血猎因你而死……你拿什么还?你还得起吗?!”
尤利尔沉默,一双古井无波的浅红色眼眸无悲无喜。
伊恩狼狈地转过头去,感觉自己这种和冷血动物谈感情的行为简直是愚蠢至极。
从始至终,这都是伊恩一个人的独角戏。只有他深陷这段感情无法自拔,只有他因为恋人的背叛撕心裂肺。尤利尔始终置身事外,像个旁观者一样平静、冷漠。
“尤利尔,”伊恩声音沙哑,一字一顿,像是要把这句话深深印刻在尤利尔的灵魂中,“你死是罪有应得,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最后一句轻得几不可闻。
“尤利尔,我恨你。”
尤利尔全身猛地一震,眼睛瞬间变为红到滴血的颜色。他瞬间发力擒住伊恩的肩膀,将其推倒在地。
伊恩也没想到濒死的血族竟会突然暴起,猝不及防之下被尤利尔得手。
预料之中的致命攻击并未到来,尤利尔俯下身,撕开伊恩的衣领,在他脖颈侧面狠咬一口。锋利的牙齿刺破肌肤,鲜血汩汩涌出。
伊恩闷哼一声,手指微微蜷起。尤利尔似是意识到自己动作的残暴,安抚般舔了舔还未愈合完全的伤,十指与伊恩紧紧相扣。
些许异样的麻痒从颈侧传来,但神经紧绷的伊恩并未注意。
最终,伊恩犹豫片刻,没有推开尤利尔。
毕竟他就要死了,不是吗?
尤利尔垂眸看了他最后一眼,不知为何突然低笑一声,疲惫地合上了眼晴。
漫山遍野的白玫瑰一夜之间枯萎腐烂,唯有伊恩颈侧淡银色的玫瑰花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永不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