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色月下,血樱漫空。
千本气刃奔袭如雷,漫天樱舞裹挟着极致的肃杀,将整片海域笼罩在凄美而凛冽的战意之中。
就在无数血色千本即将贯穿三名神父心口的刹那,三人手中圣典骤然翻卷,数张燃着纯白圣焰的经文破空飞出,层层叠叠挡在身前,硬生生格挡住狂暴的刃雨。
「你必汗流满面才得糊口,直到你归了土,因为你是从土而出,也必归于尘土。尘归尘,土归土,阿门!」
三人以古老晦涩的圣徒音节齐声祷念,掌心圣典骤然蜕变,化作了仪式用的圣铳长剑,密密麻麻的圣言铭文缠绕剑身,鎏金圣光灼灼盛放,刺破沉沉夜色。
「吾等乃是以斯加略,对异端挥舞刀刃!」
三道身影分据三方,呈绝对制衡的三角阵形悍然突进。漫天飘零的血樱被炽盛的符文不断消融、焚尽,来自一神三格的至高教义之力镇压着全场,朝着白发少女宣告死局。
少女的呼吸在第七拍时停顿了一瞬。那一下停顿比平时慢了零点几秒,是因为她在心里默数到了第六拍时,忽然意识到什么——中年神父的剑锋在那一瞬间微微偏转了一线,不是巧合,是在等她。
她临时改了节奏,刀锋没有按照原定的轨迹落下,而是从侧上方斜切而出,堪堪擦过杰勒米的肩侧。剑锋与刀身相撞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细碎的金色火星在二人之间炸开又熄灭,像一小捧被风吹散的萤火。
「你察觉得很快。」中年神父后退半步,剑尖仍然指向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道他已经解过的题。
「但你能改几次?」
没有回答,刀身横在胸前,视线快速扫过三人的站位。老年神父在最远处,圣光如盾;中年神父在正前方,剑锋迫近;青年神父在侧翼,圣典翻开,正在低声念诵着什么,他左肩那道被刃气划开的衣料缝隙里,新符文正从皮肤表面缓慢浮现。
她在三个人身上看到了同一个节拍,是他们在彼此校准后的合力频率。以斯加略的三位一体在第一次交手时是三个独立的人,而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整体。他们比三分钟前更难对付了。她嘴角微扬,眼底的凝重却比刚才更沉了一分。
「血樱流秘剑·百花缭乱·血樱抄。」
刀归鞘,势沉凝。下一瞬,三道横贯海天的巨型斩击从三方空域轰然炸落,无数血色花瓣迸溅纷飞,层叠如墙的刀幕彻底封堵三人的合围攻势。
她没有追击,而是用掌心抵住刀脊,在刀幕遮住三人视线的那两秒里后退了大约三丈距离——她需要空间,也需要时间,那两秒是她用大招换来的唯一喘息窗口。
刀幕消散后,他们的圣光盾上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低头看了一眼那道裂纹,又抬眼看向少女站立的方位,她的肩膀微微起伏,正在换气。
「徒劳无功,除却那招令吾等无法近身的终极奥义,血樱流所有术式,吾等三位一体皆可尽数抵挡。」
「是吗?」少女的喘息在那一句话里稳住了,她拧紧刀柄,霜雪从她掌心蔓延至刀身,在刀脊上凝结成一排细密的冰棱,月光透过冰棱折射出冷冽的碎光。
「那么,尝尝这一招。」
「血樱流秘剑·樱吹雪!」
刀柄骤然旋拧,凛冽寒气轰然爆发。三道裹挟着风雪与血色刀光的刃域瞬间成型,精准将三人各自禁锢包裹。凌厉的刀气割开神圣袍服,细碎血珠迸射而出又被寒气骤然冰封,周而复始。
「该死,大意了,她的血脉力量。」三人同时咳出满口冰屑,纵然正面承受秘剑冲击只是皮肉轻伤,可那些冰屑嵌在符文的缝隙里,像钉子被楔入了木头的纹路,如果不停下来清理,它们会一直留在那里。
「可别忘记,我可是至高尊贵的暴风雪后裔。」少女得意地笑着,神色张扬却不敢有半分松懈,始终紧盯三人动向,严防反扑。
他们手持的圣铳长剑在霜雪中缓慢抬起,剑身上的铭文正在一层一层地剥落又重铸,像是一场永远打不完的消耗战。他们的视线穿过风雪落在少女的脸上,在那张年轻的面孔上辨认出了某个旧人的痕迹——她握刀的姿势、她沉肩的节拍、她咬住下唇时嘴角那一丝倔强的弧度,都让他们想起那个白衣女子站在樱花树下的样子。
「的确,我们小觑了你。」那名年轻神父缓缓开口,声线温和却藏着冷冽。
「但是呢…」中年神父接过话语,语调平淡无波。
「你却不了解我们。」老年神父轻抚下颌胡须,剑尖微抬,脚下的圣文三角法阵正在缓慢成型。
「什——」少女心头骤警,可察觉之时已然晚了。脚底海域虚空骤然塌陷,一座巨大的圣文三角法阵轰然成型,无尽圣光顺着纹路疯狂蔓延,瞬间锁死了她所有闪避空间。
「在主的光辉之下,洗净罪孽、归于净化吧!阿门!」三人齐声咏唱,刺目至极的圣光瞬间吞没少女身影。
自开战以来,三人的站位始终保持三角阵型,不是为了围困她,是为了此刻。他们一直在等她把自己耗到无法逃脱的距离。
「此番,应当能彻底终结了。」
那个年轻神父松了口气,用他那温和的嗓音询问着两位前辈。
他是肖恩,意为上帝的赠礼,是三人里最年轻的。
「即便是吸血鬼王族,也不可能在纯粹圣光洗礼中久存。」
杰勒米,是那个中年神父,意思是上帝的崇高,他的面目慈祥,自带让人信服的温润气场。
「不可轻敌,若是正统圣典加持,无任何异端可活。但吾等依托手抄圣言施法,力量终究有缺,务必谨慎。」
安其罗,寓意上帝的使者,是三人中最年长、阅历最深的掌舵者。
这三人,是主最忠实的信徒,亦是以斯加略传承千年的三位一体战力体系,自公元九世纪便屹立于里世界,世代传承,执掌异端审判之权。
漫天圣光缓缓消散,可预想中的湮灭场景并未降临。一株凄艳绝美的血色樱花树于光斑废墟中悄然绽放,片片绯红花瓣凌空飘落,凌厉刀气与厚重血腥席卷四方。那盛放于月下的血樱,是死亡,是绝美,亦是绝境逢生的锋芒。
樱舞随风而起,每一片飘落的花瓣,都是索命的信使。每秒五厘米的飘落速度,便是转瞬即逝的死亡倒计时。
「特性解放,映像全开——」
少女空灵却哀伤的咏叹调穿透余烬,裹挟着对逝者的怀念、对生死的悲悯,响彻整片海域。
「血樱流最终奥义·最后的演舞。」
漫天绯色极致盛放,惊艳、凄厉、决绝,将生死一瞬的唯美演绎到极致。
「没想到,此生竟能再见这等绝世光景。」杰勒米望着漫天血樱,苦涩轻笑。
「从前我们只是旁观,这一次……我们身在局中。」肖恩故作松弛,微微颤抖的指尖,却彻底暴露了他心底的震颤与凝重。
「没错,这一次,我们直面这份死亡之美。」安其罗缓缓颔首,神色平静坦然。
「这只是幻象倒映,你们二人尚有退路。」说着抬手摘下胸前倒悬的十字架,郑重递至杰勒米手中,语声沉稳。
「去找上一代安其罗,他会为了主,再度执剑而战。」
望着掌心沉甸甸的十字架,杰勒米瞬间读懂了战友的决意,握紧了十字架,为老者献上最后的祷告,一旁的青年神父也明白了,做了同样的事。
「哈哈哈!」安其罗朗声大笑,一把扯开肃穆的神父袍,取出一枚暗沉锋利的圣钉,那是以斯加略传承千年的殉道圣器。
「吾等自问,汝等为何物?」他发出了最后的宣言。
「我们是以斯加略,以斯加略之犹大!」另外二人也齐声回应着,声震沧海。
「然,以斯加略,试问汝等右手所持为何物?」
「是短刀和毒药!」
「然,以斯加略,试问汝等左手所持为何物?」
「三十枚银币和绞杀草绳!」
「然,以斯加略,试问汝等为何物?」
三人声线合一,极致虔诚亦极致疯狂的咏唱响彻天地。
「吾等既为使徒亦非使徒,既为信徒亦非信徒,既为教徒亦不是教徒,既为叛徒亦非叛徒,吾等唯奉一主,只是俯身,恳请主之慈爱,只是俯身,讨尽一切逆主之人!」
一问一答之间,圣钉爆发出撼动天地的璀璨光芒,亮度瞬间凌驾中天皓月,将沉沉黑夜短暂映照为白昼。
安其罗抬手,将殉道圣钉狠狠刺入心脏。
刹那间,他自身化作坠落人间的烈阳,携焚尽一切的圣焰,悍然冲撞漫天绯色樱海。
趁着圣力极致绽放的瞬间,杰勒米与肖恩强忍热泪,全速后撤,远离这片寂灭战场。
二人驻足远空,望着那片极致绚烂、亦极致悲壮的光与樱,掌心死死攥紧那枚十字架,热泪终究夺眶而出。
「吾等于黑夜之中挥舞短刀,于晚宴之中投入毒药,化身为惩戒世间的死亡兵卒。」他们轻轻诵咏起剩余的祷词,为战友作最后的祷告。
「吾等为死徒,吾等为死徒之群;吾等为刺客,为以斯加略之犹大。」
「待时机将至,吾等将三十银币投向神所,以草绳自缢,则,吾等得以结为徒党共赴无间地狱…」
唱着这每一位以斯加略都铭刻于灵魂深处的祷文,他们不再回望身后的战场,向着那陆地疾驰而去,他们背负着战友的遗志,踏上了寻找上代安其罗、延续以斯加略审判之路的征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