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之树的残骸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枯萎的叶片簌簌飘落，像是为这片土地蒙上了一层灰色的哀悼。尚雪何抱着世王冰冷的身体，跪在断裂的树干旁，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眼眶的红肿和脸上凝固的泪痕。

世王的胸膛几乎不再起伏，玄色王袍被鲜血浸透，原本俊美无俦的脸此刻苍白如纸，连唇瓣都失去了血色。刚才噬灵之影的那一击，不仅震碎了他本就虚弱的经脉，更几乎抽干了他体内最后一丝王权之力。

“菀菀……”王默带着众人围过来，声音哽咽，“我们……我们把他带回花海潮吧，花翎或许还有办法……”

尚雪何没有动，只是低头看着世王涣散的瞳孔。她能感觉到，他的生命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像指间的沙，无论怎么攥都留不住。花翎的生命能量救不了他，时希的时间魔法挽不回消逝的生机，毒汐绯的解药解不开噬灵之影的侵蚀——他正在彻底离开她。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剜开她的心脏，疼得她几乎窒息。

“他快不行了。”冰璃雪的声音带着颤抖，她伸出手，想探探世王的气息，却被尚雪何下意识地避开。

尚雪何的指尖轻轻抚过世王的眉眼，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她想起他们初遇时，他也是这样躺在星辰宫的星池边，被暗影能量所伤，是她用星辉之力救了他；想起他第一次叫她“阿菀”时，耳根悄悄泛红的模样；想起他在灵犀阁的穹顶下，对她说“往后余生，我护你”时的坚定眼神……

那些画面像破碎的琉璃，每一片都闪着光，却也割得她心口淌血。

“我有办法。”尚雪何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尚雪何抬起头，眼底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星辰一族的秘术里，有一种献祭之法——以元神为引，渡半身灵力，可续他人性命。”

“元神献祭？！”花翎脸色骤变，失声惊呼，“菀菀，你疯了吗？元神是仙子的根本，献祭一半元神，不仅会折损寿元，还会永远失去一半的力量，稍有不慎甚至会……”

“甚至会魂飞魄散，对吗？”尚雪何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可如果不这么做，阿世今天就会死。”

“可你还有孩子啊！”罗丽急得抓住她的手臂，“你这么做，对得起孩子吗？对得起我们所有人吗？”

尚雪何低头，手轻轻覆在小腹上。那里的胎动很微弱，像是感受到了母亲的决绝，正不安地轻轻颤动。她的心脏抽痛了一下，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是啊，她还有孩子。这个小生命是她和世王爱情的结晶，是她在无数个痛苦夜晚支撑下去的希望。她多想看着他出生，看着他长出第一颗牙齿，看着他像世王一样，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可如果世王不在了，这一切还有意义吗？

她想起世王替她挡下噬灵之影那一击时的眼神，想起他倒下前对她说的那句“别哭”，想起他即使误会她、怀疑她，却依旧在生死关头选择护着她……

“他是为了救我才变成这样的。”尚雪何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不能让他死。”

“可是……”

“别说了。”尚雪何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将世王平放在地上，然后转身，对着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拜托你们，照顾好他，也……照顾好我的孩子。”

她的动作里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仪式感，让所有人都心头一紧，竟说不出一句劝阻的话。

尚雪何走到世王身边，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口中开始念诵古老的咒语。那咒语晦涩难懂，带着一种苍凉的韵律，仿佛从远古传来。

随着咒语响起，她周身开始泛起柔和的金色光芒，光芒中，一道与她身形相似的虚影缓缓升起——那是她的元神。元神通体璀璨，像由无数星辰碎片组成，散发着磅礴的生命气息。

“以吾之元神，祭天地法则，渡半身灵力，换君魂归……”

尚雪何闭上眼，指尖划破眉心，一滴金色的精血飞出，落在元神之上。元神发出一阵剧烈的光芒，随即从中间裂开，一半化作流光，缓缓朝着世王的眉心飞去。

“菀菀！”世王似乎在昏迷中感受到了什么，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眉头紧紧皱起。

那半道元神没入他眉心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苍白的脸上竟泛起一丝血色。断裂的经脉在元神之力的滋养下开始缓慢愈合，噬灵之影留下的紫黑色侵蚀痕迹也在一点点消退。

而尚雪何的元神，在失去一半后，变得黯淡了许多，连带着她的身体也开始剧烈地颤抖。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银纱长裙，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角溢出一丝金色的血液。

“啊——”她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感觉体内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生生撕裂，灵力疯狂地流失，连带着小腹都传来一阵剧烈的坠痛。

“菀菀！快停下！”冰璃雪想冲过去阻止，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献祭仪式一旦开始，就不能中途停止，否则不仅救不了世王，尚雪何也会立刻魂飞魄散。

王默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滑落。她看着尚雪何痛苦的样子，看着那半道元神渐渐融入世王体内，心里像被堵住一样难受。

时间一点点流逝，当最后一丝元神之力没入世王体内时，尚雪何的元神虚影“噗”地一声消散在空中。她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正好落在世王身边，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

“菀菀！”

众人惊呼着围上去，花翎连忙释放出生命能量，注入尚雪何体内。当感受到她体内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灵力，以及那半颗濒临破碎的元神时，花翎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她的灵力几乎全没了……元神也……”

世王在这时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不再涣散，恢复了往日的深邃，周身的气息也平稳了许多，甚至比受伤前还要强盛几分——那是吸收了尚雪何一半元神之力的缘故。

他坐起身，一眼就看到了倒在身边的尚雪何。她脸色惨白，毫无生气，嘴角的金色血迹刺痛了他的眼睛。

“阿菀……”世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那些关于星辰族献祭秘术的传闻，此刻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里。

他颤抖着手，将尚雪何抱进怀里。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冷得像冰，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不……不是这样的……阿菀，你醒醒……”世王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和恐惧，他想将体内的灵力渡给她，却发现她的经脉像是被堵住了一样，根本无法接收。

“世王殿下，你别激动。”花翎连忙说，“菀菀她只是元神受损，陷入了沉睡，只要好好调养，或许……或许还有机会恢复……”

“调养？”世王看着尚雪何毫无血色的脸，眼底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她献祭了一半元神！你让我怎么调养？！”

他终于明白，自己之前的怀疑和指责是多么可笑。她为了他，为了仙境，付出的远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她承受了蛊毒的痛苦，忍受了他的误会，甚至……为了救他，赌上了自己的性命。

而他呢？他一直在怀疑她，伤害她，甚至在她最需要信任的时候，给了她最冰冷的对待。

“我真傻……我真是个混蛋……”世王抱着尚雪何，声音哽咽，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阿菀，对不起……对不起……”

周围的人看着这一幕，都沉默了。他们能感觉到世王的悔恨和痛苦，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时希轻轻叹了口气：“先把菀菀带回花海潮吧，她需要安静的环境休养。”

世王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抱起尚雪何，仿佛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生怕碰碎了怀中的人。

一行人沉默地离开了生命之树，朝着花海潮的方向走去。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却照不进任何人的心里。

世王低头看着怀里昏迷的尚雪何，眼神里充满了悔恨和疼惜。他在心里默默发誓，从今以后，他会用自己的一切来守护她，弥补她所受的所有委屈和痛苦。

他不知道尚雪何什么时候能醒，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恢复如初，但他会等，一直等下去。

花海潮的仙植似乎也感受到了这沉重的气氛，都低垂着叶片，散发着淡淡的哀伤。世王将尚雪何轻轻放在软榻上，花翎立刻上前，用生命能量为她构建了一个防护罩，小心翼翼地滋养着她受损的元神。

“她腹中的孩子……”世王忽然想起什么，紧张地问。

花翎检查了一下，松了口气：“孩子没事，菀菀在献祭前，用最后的力量护住了他。只是……菀菀身体虚弱，恐怕会影响孩子的发育。”

世王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却又更加心疼尚雪何。她都那样了，还在想着孩子。

他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尚雪何冰冷的手，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阿菀，你一定要醒过来。”他轻声说，“我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好多事想跟你一起做。我们的孩子还在等你，我也在等你……”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从他们初遇到后来的点点滴滴，说着他的后悔，说着他的思念。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却驱不散他眼底的担忧和悔恨。

尚雪何静静地躺着，没有任何反应，像一个沉睡的天使。

没有人知道她什么时候会醒，也没有人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但所有人都相信，只要有爱，有等待，就一定能等到奇迹的发生。

世王看着尚雪何的睡颜，在心里默默说：“阿菀，这一次，换我来守护你。无论多久，我都等你。”

花海潮外，风轻轻吹过，带来了远方的气息。虽然噬灵之影被击退，暗影之王也被吞噬，但仙境的危机并没有彻底解除。但此刻，所有人的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等尚雪何醒来。

因为她是星辰公主，是彼岸公主，是守护平衡的希望，更是他们所有人心中最重要的人。

第九章 元神献祭的微光

第九章元神献祭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