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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怨母严

梦深

金銮散朝,车马归府。

一路归途,温尔雅端坐车中,背脊僵硬、面无血色。

戚玉玻朝堂尽力一搏、连夜毁证断链,明明已经替她抹平大半痕迹、断了证据闭环,明明她本可以干干净净、全身而退,只做一个被友人拖累的无辜贵女。

可最后,偏偏是她亲生母亲,亲手击碎了她所有退路、所有荣光、所有前程。

车辇刚入温府大门,温尔雅不等侍女搀扶,径自快步入内堂。

一路隐忍的委屈、不甘、怨愤,在踏入自家府邸的那一刻,彻底绷不住,轰然爆发。

内堂肃静,温女将刚卸下甲胄,案上兵符将印已然封存待交,一身风尘未洗,眉眼依旧凛然端正、刚硬肃穆。

见女儿满面戾气、眼底蓄恨归来,温女将神色未松,静待她开口。

下一刻,温尔雅骤然转身回头,声音颤抖、字字含怨,几乎是泣声质问:

温尔雅
温尔雅

母亲!您为何要如此?!

温尔雅
温尔雅

证据已断、链条已裂、无证不定罪、无据不追责!戚表姐已经替我扫平所有痕迹,朝堂无人能拿我如何!

温尔雅
温尔雅

我依旧是温府嫡女、世家贵女、清白无瑕!

温尔雅
温尔雅

可您偏偏要当庭归权、自卸军职、以将军重位为我赎罪!

她声音尖利,满是不甘与崩溃:

温尔雅
温尔雅

您这一跪、一交权、一请罪!等于当众坐实我有罪!等于昭告天下我温尔雅祸乱朝纲、贪腐害命、不配名门身份!

温尔雅
温尔雅

如今我世家荣光尽削、贵女名分尽失、前程尽毁、婚嫁无望、终生赎罪!!

温尔雅
温尔雅

您置我于何地?!我如今,还有什么身份、什么体面、什么未来?!

她字字泣血,句句控诉,将自己跌落深渊的所有恨意,尽数砸向亲手秉公执法、大义灭亲的母亲。

一旁立着的戚昀,闻声心头一紧,下意识想要开口劝解,却被温尔雅激动的模样堵得无从插话,只能心疼焦灼地看着自家女儿。

面对女儿极致的怨怼,温女将面色沉稳冷肃,无半分退让、无半分软怜。

她看着从小精心教养、寄予厚望的独女,眼底只剩深深的失望与寒凉,缓缓开口,声线铿锵如铁,一句反问,直击根源:

“我且问你。”

“你身为温府将门嫡女、戚氏名门贵嗣,自幼锦衣玉食、尊荣加身,曜城顶尖富贵、权势、体面,你从未缺过半分。”

“温府缺你银两?缺你荣华?缺你尊荣富贵?”

“你生来便坐拥旁人十世难求的家底地位,你为何要贪?!”

简简单单四个字,掷地有声,狠狠砸在温尔雅心头!

——你为何要贪?

一瞬间,温尔雅浑身骤然僵住。

唇瓣颤动,千言万语堵在喉间,竟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答不了。

也绝不能答。

她贪的从来不是区区工程碎银。

这桩祭台贪腐,从不是她一时起意的敛财之举,从头到尾,都是被逼入局的死局。

暗处有个神秘狠戾之人,人称枯木手,手握足以倾覆温、戚两府的阴狠手段,早早就攥住了她们全族的命门。此人以整个家族的存亡为要挟,威逼她与表姐戚玉玻俯首听命,若敢有半分违逆、不肯乖乖替他敛财操盘,便会暗中出手,让煊赫百年的温府、戚氏,一夜之间灰飞烟灭、不复存在。

当年温女将带兵清剿边境小股匪盗,不过是处置一处不起眼的帮庄,本是寻常军务,却莫名身中奇毒,重伤濒死、几度濒临不治。全府上下遍寻名医,皆查不出毒源、解不了剧毒,生死一线之际,唯有枯木手暗中送来解药,她们这才惊觉——那场匪患根本不是意外,是此人对温府的第一次敲打警告。

就连温尔雅的外祖母,早年受过枯木手恩惠,却因不愿屈从,替他做伤天害理的构陷之事,执意拒绝同流合污,最终莫名身中奇毒、暴病而亡,下场凄惨。

血淋淋的前车之鉴摆在眼前,戚玉玻执掌戚府,全族上下性命尽握人手,也被死死胁迫,不得不替他奔走敛财;温尔雅身为温府独女,更不敢拿母亲、拿整个将门世家的性命去赌。

她看似撺掇商利利贪腐、借祭台工程牟利,实则是替枯木手搜刮国库银两、攫取朝堂利益,借着商事操盘、皇权博弈,一步步绑定温、戚两府势力,为那人暗中撬动朝堂门阀格局,成为他安插在曜城顶层的一枚棋子。

她所求的从来不是世家私权,是被逼着替幕后之人行事,稍有差池,便是满门覆灭。

这是她藏在贪腐外壳下最深、最致命的隐秘。

此事一旦脱口,不仅是她自身万劫不复,更会彻底引爆枯木手与世家勾结、暗中操控朝堂的滔天秘辛,那人素来狠绝阴毒,定会提前发难,血洗温、戚两府。

牵连的从不是她一人,是整个温氏将门、整个戚氏文脉百年基业,是满门族人的身家性命。

所以她不能解释、不能辩驳、不能吐露半分真心。

所有的隐忍、所有的违心、所有的深层苦衷,尽数死死封死在喉间。

沉默,即是默认。

温女将看着她骤然失语、眼神躲闪、不敢对视的模样,眼底失望更重,冷冷再道:“无话可说了?”

“既不缺银、不缺荣、不缺体面,偏偏贪心作祟、私念泛滥,撺掇皇女、贪墨公银、漠视人命、搅动朝野。今日下场,是你自作自受,与旁人无关。”

温尔雅被堵得心口剧痛、百口莫辩。

最深的秘密不能说,真正的缘由不能讲,所有委屈无处宣泄,所有不甘无人懂得。

极致的压抑之下,她只能扭曲争执,避开核心罪责,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红着眼眶,尖锐反驳:

温尔雅
温尔雅

说到底!就是您从未爱过我!

温尔雅
温尔雅

您眼里只有国法、只有朝纲、只有忠君、只有大义!

温尔雅
温尔雅

别家父母护女兜底、遮风挡雨,唯独您,当众推我入深渊、亲手碎我所有荣光!

温尔雅
温尔雅

您根本不配做我的母亲!

字字怨怼,句句执拗。

她不敢辩贪腐之罪,便只能怪母亲无情、怪母亲严苛、怪母亲不公。

温女将望着彻底偏执、不知悔悟、反倒怨怼亲母的女儿,心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冷却。

她半生戍边、为国为公、清白立身,穷尽心血教养独女,到头来,只养出一个贪私执迷、不知敬畏、颠倒黑白、怨亲恨母的儿女。

心寒彻骨。

“我严苛教你,是教你立身正道、守心守德、知法知畏。”

“你自执迷不悟、自毁前程,今日反倒怪我不慈?”

温女将不再多言,只余下满眼冰冷失望:“你既始终不知己错,那你便继续闭门思过,静守余生赎罪。何时知错,何时再与我说话。”

话落,她转身拂袖,决然离去。

一身正气,一身孤冷,不留半分情面。

内堂彻底沉寂。

只剩温尔雅僵立原地,泪水终是滚落,满身狼狈、满心怨毒、无处可泄。

一旁的戚昀,全程默然伫立,看着母女激烈争执、彻底决裂,看着女儿痛哭失态、前程尽毁,看着爱妻心寒离去。

他满心疼惜、满心不忍,可束手无策、无计可施。

他知晓女儿委屈,知晓她有难言隐情,知晓她今日跌落尘埃万般不甘。

可国法已定、朝局已定、判罚已定、兵权已归。

大势已去。

他护得住她一时情绪,护不住她一世前程;

他疼惜她满身伤痕,却翻不了金銮定论、改不了朝野结局、救不回她破碎的名门荣光。

戚昀静静立在原地,望着女儿孤寂颤抖的背影,眼底只剩无尽酸涩与无力。

一场母女争执,终以彻底决裂、两两寒心、不欢而散收场。

温府之内,温情尽裂,恨意暗生。

往后,再无慈母严教,只剩隔阂冰封、离心离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