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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云隘险遇侠女

梦深

离龙门关不远,有处绝境名叫寒云隘。两侧悬崖壁立千仞,中间仅一条丈宽窄路,寒风卷着湿冷云雾扑面,刮得人脸颊生疼,崖边枯木歪斜,连鸟兽踪迹都无,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死地,二可汗布下的最后绝杀阵,便藏在此处。

和亲仪仗刚入隘口一半,忽听得山顶滚石轰鸣,磨盘大的乱石轰然砸落,不过片刻,便将隘口前后去路堵得严丝合缝。紧接着崖壁之上冒出百余名黑衣刀斧手,手持火把,推着浇透火油的滚木,厉声喝骂着往下冲杀,分明是要将整支队伍困死在隘中,烧得尸骨无存!

一时间喊杀震天,乱石飞溅,随行杂役吓得抱头鼠窜,凤辇之中,荣赐格格攥紧锦帕,却强自镇定,对桂嬷嬷温声道

荣赐格格(程天绛)
荣赐格格(程天绛)

莫慌,稳住众人,乱则自乱阵脚。

篁贺勒马立于阵前,弯刀出鞘,冷眸扫过崖上伏兵,沉声道

沙塔挞.篁贺
沙塔挞.篁贺

此乃叔父最后杀招,过此隘便是龙门关,程国守军在即,今日必破此险!

当即排布阵法:吉祥军二十人分作三队,一队护牢凤辇,一队随鲁猛将军清前路乱石,一队随自己攀崖偷袭敌后;沙塔挞三十骑兵列成盾阵,护住嫁妆与随行医匠厨役;睦王程天盛被木盱、木瞆左右护持,稳立阵中;娄啸忝携侍卫箫婪立在侧方,看似漫不经心把玩着腰间玉佩,目光却死死锁住禁军中那十名肃王死士,防他们趁乱发难。

就在双方厮杀正酣、崖下乱作一团时,忽听得隘口西侧乱石堆后,传来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那声响里裹着剧痛与隐忍,绝非寻常士卒的哀嚎,紧接着一道纤细身影踉跄着从崖壁夹缝中跌出,重重摔在尘土里,惊得周遭护卫瞬间收刀,目光齐齐锁定过去。

只见那是个身着玄色劲装的女子,长发以素色布带高束,鬓边碎发被冷汗浸透,黏在光洁额间,即便狼狈倒地,脊背依旧绷得笔直,难掩一身利落侠气。可此刻她周身惨状,看得人心头一紧:左肩一道自肩颈斜劈至肩胛的刀伤,深可见骨,衣帛被鲜血浸透,黏在伤口上,稍一动弹便有新血渗出;右侧腰腹一道剑伤,皮肉翻卷,腿弯处还有暗器划伤的细口,鲜血顺着裤脚淌进泥土,晕开一小片暗红。

更骇人是她身上的毒素——露在外面的脖颈、手背、小臂,爬满细密的暗青纹路,那纹路如活物细蛇,顺着血脉缓缓游走,所过之处,肌肤微微浮肿发硬,指尖已然泛出乌紫色,唇色更是青黑如墨,呼吸急促而微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淡淡的腥甜腐气,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几分阴冷,分明是中了江湖中闻之色变的腐骨青蛇毒。

此毒至阴至狠,乃南疆罕见奇毒,以青蛇毒液混合腐骨草炼制,中者初时伤口剧痛难忍,半个时辰后毒素侵入经脉,骨头便如蚁噬齿咬般麻痒溃烂,青纹蔓延至心口,即刻毒发攻心,无药可解。且此毒炼制极难,唯有江湖顶尖杀手组织或南疆邪派才有,寻常部族死士、朝廷细作,根本弄不到此毒,更不会用自身试毒。

那女子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指尖死死抠进冰冷泥土里,指节泛白,想要撑身站起,却因腿伤与毒素攻心,重重跌回原地。她一双杏眼清亮如寒星,无半分闪躲与阴鸷,扫过篁贺与沙塔挞骑兵时,眼神平淡无波,唯独看向睦王程天盛时,带着几分求生的坦荡,声音虚弱得近乎气音,却字字清晰

宁珏
宁珏

诸位……莫要误会,我名宁珏,并非二可汗麾下,亦非程国朝堂细作……我乃江湖中人,遭别人追杀,一路逃至此地,误入隘口,恰逢伏兵截杀,被乱兵所伤,更中了腐骨青蛇毒……我与这和亲队伍、草原部族,无半分仇怨,更无加害之心,只求……求诸位搭救,若能留我一命,日后必当涌泉相报,绝不拖累分毫。

她强撑着最后力气,抬手扯动左肩染血衣帛,将深可见骨的伤口全然展露,伤口边缘已被毒素浸得发乌,绝非短时伪装的假伤

宁珏
宁珏

我若为刺客,何必自伤至此,更中此无解药的奇毒?自断生路,只为埋伏,绝无此理……

话音未落,她身子猛地一颤,青纹已然蔓延至手肘,毒素攻心,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歪,直直昏死过去,手还维持着指证伤口的姿势,毫无防备之态,全然是油尽灯枯的模样。

木盱、木瞆立刻持刀上前,神情戒备,正要将人拿下,却被睦王抬手拦下。睦王眉头微蹙,目光紧紧落在宁珏身上,心底快速盘算,满是警惕与审视:

此人出现得太过蹊跷,恰逢两军厮杀之时,难免有细作卧底之嫌。可细看她伤势,刀伤剑创皆是致命之处,深可见骨,绝非刻意割破的皮肉伤,腐骨青蛇毒的症状更是做不得假,此毒发作极快,一旦中毒,半日内必死,若是二可汗或肃王派来的刺客,断不会用如此惨烈的方式卧底,赔上性命,毫无价值;

再看她眼神,清亮坦荡,无刺客的阴鸷狡黠,一身劲装利落,是江湖侠女的装扮,并无沙塔挞部族服饰,也无程国禁军标识,言语间逻辑清晰,既不认草原,也不攀附朝堂,无半分破绽;

且若是针对和亲队伍的埋伏,此刻昏死过去,毫无反抗之力,根本无法行事,反倒会被当场格杀,如此拙劣的埋伏,绝不可能是二可汗的手段,更不可能是肃王安排的死士,肃王要杀的是自己,断不会让细作以这般同归于尽的方式登场。

娄啸忝见状,慢悠悠踱步过来,纨绔眉眼间褪去几分轻佻,凑近睦王低声道

箫婪也上前一步,低声回禀

娄啸忝
娄啸忝

王爷,此女的伤与毒,半分假不了,腐骨青蛇毒沾之即死,谁会拿命做局?若是刺客,此刻该趁乱发难,而非昏死在地任人宰割,想来确是走投无路的江湖侠女,误入险地罢了。留着她,等她醒了,还能问问隘外是否还有埋伏,若是直接杀了,反倒落得我们程国仪仗见死不救、滥杀无辜的名声。

王爷,属下看她身手底子,是江湖正派的路数,绝非杀手细作,中毒之状,属下曾在江湖见闻中听过,与腐骨青蛇毒分毫不差,绝无伪装可能。

睦王听罢,心中疑虑尽数散去,再看地上昏死的宁珏,青纹还在缓缓蔓延,若再不救治,即刻便会毒发身亡。他当即沉声下令

睦王(程天盛)
睦王(程天盛)

传孟太医!此女确是遭仇家追杀,误入险地,并非刺客,也与二可汗无关联,木盱、木瞆,将她小心抬入后方医匠马车,让孟太医即刻施针压制毒性,务必护住她性命,随队同行,待到了巴彦淖尔,再寻解药。

木盱、木瞆闻言,立刻收刀,小心翼翼避开宁珏伤口,将人轻轻抬起,送往队伍后方的医车,动作轻柔,全无对待刺客的粗暴。

孟太医赶来搭脉,指尖一探,脸色骤变

王爷,此女所中腐骨青蛇毒已侵入肺脉,毒性猛烈,属下只能以银针刺穴,配以解毒汤,暂且压制毒素蔓延,吊住她性命,此毒无专属解药,拖延过久,怕是会落下残疾,甚至毒发身亡。

睦王(程天盛)
睦王(程天盛)

先压制毒性,保她性命,其余后续再议。

睦王摆了摆手,目光转回隘中厮杀,不再多言。

这边宁珏被妥善安置,隘中厮杀也进入尾声。混乱之中,那两名按捺不住的肃王死士,趁机拔刀刺向睦王,木盱早有防备,回身横刀格挡,箫婪纵身跃起,长剑快如闪电,瞬间架在二人颈间,当场擒住,余下八名死士吓得面如土色,不敢再动,尽数被娄啸忝下令捆绑,押在队中。

篁贺率吉祥军攀崖而上,斩杀伏兵首领,崖下鲁猛将军清理开乱石,前后夹击,不过半个时辰,便将二可汗的伏兵尽数清剿。

一行人不敢耽搁,趁着夜色,护送着凤辇与载有宁珏的医车,火速通过寒云隘,待天明时分,终于望见龙门关的程国旌旗,高悬的心总算落地。

重伤昏迷、身中奇毒的侠女宁珏,便这般阴差阳错,并入了和亲仪仗,随着队伍,一路往哈拉和林、巴彦淖尔的沙塔挞二簇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