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我今天必须去趟医院了，因为我的药快没了。不幸的是，我忘记和暮川预约了，他是这么说的，虽然我觉得我提起过。

所以我还是要跟那位茗芷小姐见面了，那位被暮川赞不绝口的新医生，一位合格的聆听者。但愿如此。

我想我绝对是迫不得已。

我不喜欢她，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就不喜欢。虽然我知道这样对人很不礼貌，但我从生理上排斥它，就像我的胃同时排斥红酒和氯丙嗪一样。

哦对了，红酒。我已经很久没沾过酒了。我想我可以先喝一杯，在去医院之前，毕竟已经没有药了。

就这么干。

大概三点，微醺的状态，我从家里出发了，十五分钟，打车到了诊室。

她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听说比暮川还小两岁...嗯，合格的聆听者。可以说是年轻有为了。和暮川一样。

我猜测暮川喜欢她，不只是欣赏，而是男女之间的那种。

暮川从来没有跟我提到过谁，除了她，他常常把她挂在嘴边，并希望我们可以见一面。

真是奇怪。

十五分钟的车程很快，或许是因为我的胡思乱想。

我给暮川打了个电话，他让我就去之前的诊疗室就好，茗芷会在那里等我。

好吧，该来的还是要来的，虽然不喜欢，但我现在有点期待见到这位女医生了。

“您好，”我打开门，今天的灯光有些暗吗，也可能是因为喝了酒的原因。也没有闻到难闻的消毒水味儿，反而有淡淡的甜味儿。

“或许是茗芷...茗芷医生吗？”我将头伸进去。

“您好。”是一个清晰的女声。她向我点头示意，我进去，终于看清了她的脸。短头发，很瘦，看上去不太健康，应该熬了很久的夜，她的黑眼圈太重了。但是很漂亮，是个清冷长相的美人——当然，这些都是我后续才意识到的。

很不适。

这才是我的第一感觉。

换个说法，在我看到她的那一刻，我就有些反胃。不是因为长相，她长得挺漂亮的，但是，我是说感觉，她给我的感觉不太好，一种愧疚感和一些厌恶还有一些我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

忍住想要吐的欲望，我勉强点了点头，就当做是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您好，您就是若然小姐吧。”她的声音很有魅力，让我忍不住想一直听下去，“暮川医生经常提起您，他说您是他见过最优秀的病人了。”

风雨无阻，按时吃药，极少饮酒，健康运动，暮川经常说，如果他有权力，一定让医院给我颁个最佳病人奖。我也挺引以为傲的。

“嗯...”我不太想说话了，虽然暮川说她是一个称职的聆听者，但我此刻只想听她说话，她的声音，太有魅力了，我想我一定在哪听过这个声音。

当然，我还很害怕她发现我喝酒，所以我尽量不说话。

毕竟我是优秀的病人。

“或许您喝酒了？”

好吧，还是被发现了。我沉默以示认同。

“这可不太对，您不应该喝酒的，尤其是来医院之前。”她的脸色一下就暗下去了，表情很严肃，一双大眼睛瞪得我有些发寒。但立刻，她的脸色突然又变了，带着些担忧地看着我.

我尴尬地笑了笑，“或许，我们的诊疗需要耳机吗？”

我进来坐下之后看到的，银色的耳机，小小一个。

她愣了愣，然后将耳机拿下来：“您是需要用一下。”，她打开手机，“或许您想先睡个觉吗”，停顿一下，“因为您喝酒了。或许我们可以等您醒来状态好一点再开始。”

“哦，好吧...”睡一觉也没什么不好，诊疗室的暖风是我的最爱之一。

“或许想听歌吗？”她冲我摇了摇耳机，我感到头更晕了，或许酒劲上来了。

“好，我点点头。”

她将耳机帮我带上，我躺在诊疗室的小床上，我感到太困了，眼睛睁不开了。

在我彻底睡着的几秒，就几秒，我听到了一段熟悉的旋律，但我已经来不及想这是什么了。

我彻底进入了黑暗。

（四）

“彩虹船，彩虹船，驶向远方，追寻信仰……海洋……色彩……彩虹船……彩虹船……”

那个男人站在小路的那端，这是一条小路，很短很短，很窄很窄。

他向我招招手，他喊我的名字“若然...”

我向他奔跑过去，短短几步路，却仿佛世纪般漫长。

我扑到他的怀里。

他打开伞，瞬间，小雨纷纷而下。

他牵住我的手。

我们一起上了船，我们往大海的方向去了。

我们在甲板上，天更黑了，可以看到满天的星星。

那个女人朝我奔来，银色的胸针，顶端是两颗红色樱桃。

她拿着刀向我奔来，银色的匕首上洒满了星光。

刀插在了黑色的呢绒大衣上。

刀插中了我的心脏。

我看不到血，但看到了满天的繁星。很亮很亮。

我闭上眼睛。

我跌倒海里，海水把我包裹住，我不疼，但我很难过，我的眼泪融化在海里，广阔无际的大海里，每个角落，都承载着我的悲伤。

我被死死地压在悲伤下。

我要窒息了。

我的眼泪再也流不出来了。

“呼...呼...呼...”

呼气...吸气...呼气...吸气...

我睁开眼睛，我看到了一个银色的，红色的，两颗小樱桃...樱桃！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我抓住了面前人的衣领，我想我把她按在床上，我掐住了她的脖子。

樱桃，我看到了，那个胸针，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

我死死钳住她。

“若然...”我听到有人在叫我，好温暖的声音啊

“若然，松开！”声音变了。

有人在拽我。

我拼了命地挣脱，我看到了，那个樱桃，那个胸针，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我哭得喘不上起来，我想我快窒息了。

“若然，呼吸，深呼吸...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我知道是暮川来了。

我终于撑不住了，靠在暮川的肩上，我紧紧地抱住他。

我看到了，暮川，我看到了。那个胸针，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我不记得我是什么时候又睡着的。

第一章（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