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又一次翻看着《查理九世》这一本书,内心柔软的地方再次被触动一次又一次。
唐清淤轻轻地叹息着。
遗憾、酸涩……还是什么别的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在心里蔓延开来。
她在这个名叫“唐晓翼”的少年一出场时就被吸引了眼球,带着神秘东方色彩的毒舌少年在不少中亚女孩眼里是非常受欢迎的对象呢。
她在看书的时候,就总是会想。
如果可以和唐晓翼一起冒险该多好?
好羡慕这种活得肆意的人呢……
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像这种人一样?
时间一晃就是很久很久,长达三年,唐清淤一直试图用笔写下那少年的青春年华,去写那群不畏惧死神的少年们。
直到那一场噩梦到来之后,唐清淤什么都藏不住了。
自己最信任的姐姐,出卖了自己。
自己在网上卑微地为唐晓翼发电的账号被放在学校大屏幕上。
无数流言蜚语席卷而来。
所有的人,都在袖手旁观。
你一眼我一句,你一眼我一指,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夜又一夜,唐清淤在小窝中流尽了泪。
好没出息,这样子就寻死觅活了……泪水打湿枕头,歹念横生。
一个安静的夜晚。
唐清淤站在顶楼,犹豫了很久很久。
明明已经做好了很多很多的心理准备,心还是会止不住的感到恐惧。
她试探性的抬起腿踩上最后的阻隔。
风忽然大了起来,灌进唐清淤单薄的校服外套里,把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15层,足够让一切结束得干干净净。
手机还在口袋里震动,屏幕上跳出姐姐发来的消息:「唐清淤,大家还在教你做事,你怎么敢退班群了?」
她没点开。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几秒钟,然后按了关机,随手往身后地板上丢。
“真可笑……”
她扯了扯嘴角。
夜很深,远处的高楼亮着零星的灯火,像谁洒了一把碎钻在黑绒布上。
她曾经在脑海里无数次想象过过这样的夜色——
唐晓翼站在悬崖边,风吹起他的头发,他笑着说“怕什么,跳下去也不一定会死”。
那时候她写这段时是笑着的,觉得少年意气就该是这样。
可现在她站在这里,双腿发软,手心全是冷汗,才明白那句话有多轻飘飘。
胆小鬼。
遗书放在书桌上了。
一切都准备好了,可是,这最后一击,可能也被驳回,成为一记什么都不是的风吹过那些人的脸颊。
眼泪忽然又涌上来,咸涩地淌过脸颊,被风一吹就冰得发疼。
她往前迈了半步,脚尖悬空。
楼下传来夜归人模糊的说笑声,路灯把树影拉得很长很长。
这个世界还在照常运转,不会因为少了一个叫唐清淤的女孩就停下来。这个认知让她觉得荒唐,又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她把眼睛闭上。
黑暗铺天盖地地涌过来,风声忽然变得很大很大,像谁的叹息。
然后——
她向前倒去。
失重感来得猝不及防,胃猛地往上顶,耳边的风声尖锐得像要刺穿耳膜。
十五层楼的距离原来这么长,长到足够她把这辈子的所有画面都放映一遍:第一次翻开《查理九世》时指尖的触感、躲在被窝里用手电筒看书的夜晚、为唐晓翼写同人文时绞尽脑汁的快乐、账号被曝光那天走廊里窃窃私语的声音、姐姐看她的最后一眼、枕头上一块一块干掉的水渍……
“啪。”
重重地砸在地上。
很痛。
比想象中更痛。
所有的骨头大概都碎了,温热的液体从身体各处涌出来,迅速洇开成暗色的花。
视线开始模糊。模糊的夜空里没有星星,只有最后一盏路灯的光,像垂怜一样落在她逐渐失温的脸上。
“如果有下辈子……”她张了张嘴,涌出一口血沫,“我也想……活得肆意一点……”
街道那头传来惊呼声、脚步声、手机报警的按键声。
很遥远,像隔着一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