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晚风回溯，十五岁的秘密

第六章 晚风回溯，十五岁的秘密

夜色漫过米兰老城的屋檐，咖啡馆窗外，零星路灯把树影拉得悠长。玻璃杯壁凝着一层薄薄水珠，顺着杯身慢慢滑落，像许多年前，海边沙滩上悄悄淌下的细碎浪花。

郝景年手肘轻轻搭在桌边，目光落在窗外，思绪不知不觉飘回遥远的夏日。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只讲给自己听，小声地说：

“我总会不经意想起很久以前，海边那一座孤零零的木屋。”

“那年我梳着双鱼骨辫，身上是淡蓝色短袖，米黄色长裤，脚上趿着一双鲨鱼拖鞋，躲在木屋里，举着望远镜，偷偷望向沙滩上的人。”

“听见沙滩那边传来动静，我慌忙转过身，假装端详屋里摆件，生怕被她看穿我的心事。那时我以为，我的喜欢藏得严严实实，永远不会被发觉。”

说完这一段往事，郝景年指尖无意识摩挲冰凉杯壁，耳尖慢慢泛起一层淡红。她侧过头，视线落向桌面，不敢直接看向对面的凉辰音。

周遭只有邻桌隐约的闲谈声，没有人听见她埋藏多年的独白。

坐在对面的凉辰音静静望着她，眼底盛着柔软的笑意，悄悄在心里说道：

看见此刻垂着眼帘，脸颊微微发烫，正在回望旧时光的女孩了吗。

她是我的青梅，叫郝景年。

别看她如今局促地避开视线，以为当年的小心思掩藏得天衣无缝，其实沙滩之上，我早已经将一切尽收眼底。

当然我也知道，那一份忐忑羞怯的心意，在十五岁的夏日，就已经真切存在。

彼时站在沙滩的我，明明清清楚楚，看穿木屋里面的小动作。

我也喜欢她。

我想起什么？

想起海风拂动她辫子，想起她慌忙转身掩饰慌张的模样，想起那一日所有悄悄藏起来的悸动。

郝景年：

直到现在，我永远记住那一天。

郝景年：

那一天躲在木屋，悄悄吐露心声，我以为她不会知道，也不会留意到我脚上那双滑稽的鲨鱼拖鞋。

凉辰音：

时至今日，我也会永远记住那一天。

凉辰音：

那一日沙滩之上，我悄悄在心底说出心意，从前她不会知道，直到今夜，我才愿意把话说到明处。

郝景年缓缓抬起头，睫毛轻轻颤动，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带着难以置信：“原来……那时候，你就全都知道？”

凉辰音微微颔首，声音轻得融进夜晚的风里：

“嗯，早就知道。”

一句话，把跨越数年的秘密，轻轻掀开一道缝隙。

没有激烈的情绪，没有大声的告白。

米兰的晚风，隔着茫茫岁月，和那年海边的海风，遥遥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