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光线安静沉淡,灰尘在斜斜漏进来的天光里缓缓浮动。张起灵垂着眼,目光落在桌面那只垂着头的赤狐身上,淡漠的眼底藏着一层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指尖轻轻搭在北暮后颈的绒毛上,力道很轻,没有逼迫,只是低声开口,语调平稳,没有多余起伏。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指尖缓慢摩挲着狐毛,像是独自斟酌,又只是对着这只闯入禁地的生灵自语。

这里可是张家禁地,未经允许旁人不得入内。

你到底是“它”的人还是只是个意外
北暮支棱起一对尖耳,听得一头雾水。“它”、禁地,这些词他全然陌生,琥珀色的眸子蒙着一层茫然,小脑袋微微歪了歪。

嘤?(你在说什么啊?)
细碎的狐声拉回张起灵的思绪。他静静看了北暮片刻,这只狐狸身上没有他熟悉的、属于那一方的阴冷气息,满眼懵懂,并无敌意。他收回几分戒备,语气依旧清淡。

这里不安全,能走就离开。

我已经让人撤掉外围禁制。

我叫张起灵
听见这话,北暮心里一沉。他孤身落在灵气稀薄的人间,青丘远在天边,眼前这个人,是他落难之后唯一遇见的人。他不想被独自丢下,蓬松的尾巴垂落下来,眼尾很快浸上一层水光,湿漉漉地望着张起灵,呜咽出声。

嘤嘤~(我不要走,这个世上我只认识你。)

嘤~(别赶我走。)
小狐狸可怜的模样撞入眼帘。张起灵沉默地看着,长久空寂的心口,漫开一缕陌生、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他很少有这样的感受。

(为什么,心里会不舒服。)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刻板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在北暮脑海里响起。
【叮!盗墓签到系统加载成功,开始绑定!】
【1%、2%……99%、100%】
【叮!绑定完成!】
北暮浑身猛地一僵,耳朵直直竖起。声音凭空出现在脑海之中,看不见来源,强烈的未知感让他慌了神。

(这是什么情况?)

(他怎么会出现在我的脑袋里!)
恐慌顺着四肢蔓延,小小的身子控制不住发颤,他纵身一跃,直接扑进张起灵怀里,紧紧贴着他,急促地叫唤。

嗷嗷!(有东西进到我脑袋里了,救救我,张起灵!)
张起灵稳稳托住扑过来的小狐狸,听着他慌乱的叫声,眉峰微敛。他只能听见狐鸣,读不懂叫声背后的恐慌,只当这小家伙是害怕离开。

不想走?
北暮一顿,心里暗自懊恼。

(糟了,忘了他听不懂我的话。)
张起灵低头,望着怀里缩成一团、紧紧靠着自己的赤色狐狸,安静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难得的试探。

要是不想走,就留下来。
这句话落下,北暮心里的惶恐散去大半。他弯起琥珀色的眼睛,发出一声柔和的嘤鸣,抬起脑袋,用毛茸茸的额头轻轻蹭了蹭张起灵的掌心。
张起灵看着他温顺的样子,沉寂的眼底浮起一点极淡的暖意,抬手,缓慢地揉了揉他的头顶。

以后叫你小乖。

不要随便走丢。
北暮用力点了点小脑袋,像是认真应下约定,在心里暗暗许诺,绝不会离开。

(太好了,我留下来了!)
欣喜过后,脑海里那道系统的声音又浮上来。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好奇。他从前在青丘读过不少人间话本,里面就写过这种奇异的东西。

(不过我脑袋里的东西是什么呢?)

(好像叫系统,就是话本里写的那种吗?)

(听说系统都挺神奇的,而且还拥有很多强大的实力,那我是不是也可以?)

(等夜里,悄悄试一试。)
他蜷在张起灵怀里,尾巴轻轻绕住他的手腕,安安静静贴着这份安稳,一边悄悄琢磨脑海里的新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