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方才惊人的反应速度和漂亮的动作本就让围观百姓拍掌叫好,这忽然的微笑更像是能蛊惑人心一样。沈无有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眼,笑起来更是流光溢彩。他年轻时靠卖笑占了不少便宜,就算是叶倾发火时见沈无一笑脸色都要缓上几分,而且沈无这人小时候主打一个识时务,只要看到叶倾脸色不对就立马去抱大腿,可怜兮兮道,“吾母我错了,再也不会有下次了。”
这种示弱配上那张脸简直无往不利,当然,除了沈知。
沈无带着笑意的目光划过叶暮和季挺,以及学舍里几张熟面孔,算是告了别。亓琨走在他身边,身后是浩浩荡荡的战士,莫执走在最后,霍圩十分没有存在感的跟在沈无身后,很显然在沈无开挂的光环面前,他就是个透明人。
更何况还有个亓琨。亓琨本就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今日还穿了一身银色战袍。大泱人对战甲没有抵抗力,对穿战甲还穿的帅的更没有抵抗力,对战甲穿的帅还有权有势的就更不用提了。亓琨所到之处,一派灼热的目光。
出城时军队行进速度极慢,因为亓琨走的慢。待离了城门几里远,再也瞧不清城门时,速度才快了起来。
沈无一手抓长枪,一手握马缰,直到现在才感觉那缕沉寂了十几年的战魂又点燃了几分。他是国将,征战是他的灵魂,沙场是他的归宿。
孤烟落日,大漠残霞曾是沈无一生的追求。
越往北走,所见之景便也愈加荒芜,譬如面前这片林子,这林子里树的种类不多,大多是北地特有的胡杨,但面积大的惊人。沈无一行人已经走了两天,还是没看到林子边。亓琨没想到露天过夜的经历来得这么快,在小木屋打地铺好歹还有个平整的地面,在林子里就没这么好过了。亓琨,沈无,莫执三个人还有顶帐篷,其他战士就只能生堆火躺地上睡。
霍圩早就和一帮战士混熟了,大泱战士个个皮糙肉厚,压根不觉得席地而睡有什么不习惯。霍圩也是五大三粗,亓琨刚下令休整就和一帮新认识的兄弟烤火取暖去了。
虽然有帐篷,亓琨还是避免不了只能铺层叶子睡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的结果,真是辗转难眠。帐篷外面亮着好几堆其他战士生的火,在火光的映射下,亓琨可以透过薄帐篷瞧见沈无的帐篷。亓琨想反正也睡不着,那索性去做点招人嫌的事打发时间。
于是大摇大摆去骚扰沈无。
沈无正在全神贯注的观看行军图,被亓琨突如其来的闯入,下意识反手挥出了手边的长枪。看清亓琨后,枪尖堪堪抵在亓琨的喉间。
亓琨一点也没害怕,动都没动一下,跟个没事人一样伸手挑开了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枪头,嬉皮笑脸的说,“好枪法啊,苍韧。”
沈无皱着眉,一身白衣在微弱的烛光下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清,多了几分肃穆,“你可知道我的枪不认人,这次你运气好,下次我若没刹住呢?战场之上,你这是在拿你的性命儿戏!”
亓琨第一次见到如此严肃的沈无,一点都不像记忆中的国习。亓琨倒是越瞧越觉得有意思,本想说他相信沈无,话刚打算出口,不知道为什么脑子一抽说了句:“没事,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说到底,亓琨压根没认真听过几节沈无的习,文化水平可能也就比霍圩好了那么一点。一瞬间脑子里飘过这几句,硬是没感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反而觉得自己说的特有文化水准。
沈无见他一脸理直气壮没觉得有任何问题的样子,一肚子气硬是没个点出。一方面又觉得亓琨这家伙没文化,到底他这个教习也有责任,最后只能冷着脸让他滚。
亓琨仿佛根本没听到沈无的话,在不大的帐子里四处踱步,明显一副死皮赖脸不打算走的样子。
“哎?这桌子不错,四只脚都不一样长,很有特点啊……”
“哎?这小凳子倒是小巧别致,我在皇宫里都没见过……”
“这行军图……我上次怎么没看到这个角落里缺了一块呢?还有这油印子,肯定是霍圩吃烤鸭的时候滴上去的……”
亓琨本意是想搅的沈无没心思睡觉,和他一起去外面转转,结果沈无一口吹灭桌子上那只暗淡的蜡烛,四周又昏暗了几分,只剩外面还亮着的火堆。沈无旁若无人的开始解腰带,一边侧头问,“我要睡觉了,你也要一起?”
沈无声音轻的很,亓琨咽了口唾沫,大脑有点断片。如果是他非缠着要赖在沈无床上,他就不觉得有什么,但如果是沈无自己说,亓琨就觉得浑身不对劲。
感觉这小帐子里有点闷得慌,亓琨好半天说了句“你睡吧”,然后用飞一般的速度窜出了帐子。
刚出去他就后悔了。
惨遭失败的亓琨带着强烈的悔意悻悻回了自己的帐篷,发誓下次再也不做什么正人君子了。
沈无望着还在摆动的帐帘,有点愣神。
他垂眸,也是,总会有不习惯的时候,是他把期待放的太高了。
已经是第三天,沈无心里有把握很快就能走出这片林子。这片胡杨林是距桁岩最后一片茂林,出了这林子便是真正的北地荒漠,遍地怪石,寸草不生。亓琨小步骑马跟在沈无左侧,没有人说话,只有“嗒嗒”的马蹄声。
一阵卷着沙石的风吹了起来,空气中仿佛传来一些极细微的异动。亓琨最先感觉到异常,一只暗镖自左侧破空而来,刹那直逼亓琨。亓琨反应迅速,伸出着战甲的左臂,战甲以寒铁特制,左臂上有一处弧形凸起,是专门用来抵挡暗器的。暗镖撞上凸起的瞬间迸射几点火星,随后被弹飞出去。
亓琨脸色微变,因为战甲上那寒铁制的弧刺,竟然被飞镖削去了一个角,要知道这可是大泱最好的战甲。
沈无几乎在亓琨挡飞镖的瞬间抛出手中长枪,把那人穿过脖子钉在了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