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保护

沈无到家门口时已是下午。霍圩原以为沈无中午肯定会回来煮饭，结果望穿秋水也没等到人，只能有样学样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可惜理想与现实差距太大，霍圩努力了一个时辰，硬是没生着火，因此远远瞧见沈无时，像是看见他父亲复活，激动的不行。可惜沈无的心情显然不是很美妙，并没有做饭的意思，只是把揣回来的梅酥递给霍圩。

沈无这人做饭挑，吃东西更挑。沈无不喜欢吃的霍圩喜欢吃，沈无看得上眼的那更是精品中的精品。

霍圩三下两除二吞进肚子里，感觉还不够他塞牙缝。

霍圩站成墙，又不想就这样饿着肚子自我催眠。沈无平日里霍圩还敢和他扯扯嘴皮子，但沈无若是真的生气的时候，霍圩也不敢惹他。霍圩内心痛苦纠结，只能是沈无走到哪里他跟到哪里，用来表达无声的控诉。

沈无无奈，开口道，“你先安心等一等，待会会有人送东西来的。”

霍圩一听这话就放心了，眉眼放松不少，“沈苍韧，你怎么了？若是外头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让他尝尝他的大刀先！”

沈无微笑，一个不经意的侧身拔出了霍圩别在腰间的大刀，霍圩半晌没反应过来。

这把大刀是霍家祖传之物，重六百斤有余，饶是霍圩天生铁骨，当初也是练习了好一阵子才举得动它。

霍圩感觉自己出现了幻觉，直到沈无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我并不是生来废骨，而是钢骨。”

霍圩呆了足足一分钟，期间抽了自己好几个耳光才确定并非幻觉。他气的不行，心里头火止不住往外冒，“沈苍韧？你骗我？”大泱中人直来直往，对欺骗尤为不爽。

沈无却感觉心里头轻松了不少，“我有说过我生来废骨吗？”

霍圩一时语噎，他曾经问过沈无这个问题，沈无只是笑而不语，搞的霍圩以为他默认了，又不好意思问多了戳人家伤心事，自己给自己下了结论。

霍圩虽然没话说，但不代表就没气了。他哑然几秒，“那你为何一直不告诉我？”

沈无挑眉，“你也没问过我是不是钢骨啊，我为什么要说？”

霍圩脑子一向不太好使，这会里面只剩脏话了，强忍着没指着沈无鼻子骂。沈无表面淡定，其实心里也有点担心霍圩会问那个他最不想回答的问题。

霍圩这会突然开了窍似的，“那你为何要当教习？”

沈无顿了顿，他并不想一下子将所有陈年往事都灌给霍圩，更何况当初那件事还牵扯到亓宇，但沈无也不想再欺骗霍圩。

他沉思几秒，“吾父也是神铁军的一员，他死之前让我不要报仇好好活下去，我就选择了教习，想安安稳稳过一生。”

霍圩的火气不知不觉就淡了下去，“那吾长一定与吾父相识，怪不得吾父会收养你。”沈无没说话，霍圩又自顾自推理，“可惜你一身钢骨，古往今来，钢骨寥寥可数，你却不为人知，真是可惜。”

沈无本以为霍圩能根据他的话想到什么，毕竟漏洞太多了，没想到还是高估了他的智商。沈无几分庆幸几分无奈，霍圩这说什么信什么的性子，沈无总担心他有朝一日会吃亏。人心难测，单纯有时候并不是一个褒义词。

霍圩正感慨着，沈无却瞥见亓琨来了，咳了一声示意霍圩闭嘴，霍圩完全没体会到他的意思，反而幸灾乐祸的说，“沈苍韧你该不会哄我吧？就你这病殃殃的身子骨还钢骨？”

亓琨离得远，朦朦胧胧只听到一个病字。他心里一紧张，脑子里已经脑补好了一切：沈无病了？难道是方才一个人回来的路上被风吹着了？霍圩喊的这么大声，该不会很严重吧？方才在宴会上他就不大有精神的样子，难道是在秦郡染的病？秦郡遭了洪水到处都是生病的人，沈无该不会是染了时疫吧？他方才那么早就回去，难道是支撑不住了？

亓琨越想越严重，越想越紧张，步子也快了起来。

沈无耐心告尽，对着霍圩的脑袋敲了敲，“待会多说半个字，我一个月都不会让你吃饭。”

亓琨已经跨进大门，气都来不及喘口完整的，“谁……谁不吃饭？苍韧已经病的吃不下饭了吗？”

沈无的心情很复杂。如果有人问他为什么知道亓琨会来，他并不能给出一个理智的回答，他只是感觉，而且是一种很强的预感，或者说，是潜意识里的希望。沈无年轻的时候只要不是正经书，什么书都看。虽然那时候风流倜傥，但也是纸上谈兵，关键时候他也怂。不过他再纸上谈兵，也活了三十年了，也学会了控制了解自己的情绪。沈无不得不承认，他这颗漂了三十年快漂进死水里的心，在亓琨面前危在旦夕，真是见了鬼。沈无想，他这不喜与人接触的性子还真是不能任其发展了，不然他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毕竟沈无现在规规矩矩不惹尘埃，以前可是没什么不敢做的。

亓琨带着一身少年特有的干净与明亮闯进他的世界，改变了原有的轨迹，让他的人间更有烟火气。

沈无拧了自己一把，即使厚脸皮如他，也替自己的想法有点脸红。他可是教习，是先生，竟然想……

想老牛吃嫩草。

沈无内心还在纠结，亓琨见他不答话，着急忙慌的走上去扶住沈无的肩膀，抬抬左手举举右手，确定四肢健在安然无恙时松了一口气，“你怎么不说话？”

沈无退了几步没话找话，“你怎么来了？”

亓琨想起正事，一瞅发现手里点心盒没了，再一转头看见霍圩坐在一边已经解决了一大半，一时目瞪口呆。

沈无扯了扯嘴角，“没事，我并不饿，你……”沈无顿了顿，“你日后没什么要紧的事还是不要经常往这里跑，免得惹人生疑。毕竟我只是你的教习，下了习你我身份有别……”

沈无话没说完，就被亓琨不耐烦的打断了，“苍韧，对我来说你的事都很要紧。我觉得我们现在不仅是教习与学生，更是……”

沈无微笑，“是什么？”

亓琨一愣，“是……是朋友。不是有一个词，那什么又是老师又是朋友的，如果你是因为宴会上的事情生我的气，那我向你道歉。我并不是有意为难你，只是想让更多人知道你很好，可能我的方法有点激进，但卓有成效。况且我曾承诺会找出克扣你俸禄的人，不过我没什么经验，到现在也没找到好的机会，只要他们知道你与我交好，便不敢再轻视你，这也是缓兵之计，待我羽翼丰满之时，才能保你真正安身立命，一世无忧。”

沈无抬眸看他，“为何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