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想,他躲了那么多年,以为一无所有,其实还有这小院。
十二年,沈无在这一瞬间莫名其妙觉得这院子应当是他的。他因为十二年前的事情后悔,否定自己的能力,更否定自己的权力,原来沈知说的不要自责是这个意思。
沈无轻轻笑了笑,原来十二年真的不算什么,不够他走出来,不够他重新开始。
过往数载,皆已逝去,沈无想,从这一刻起,希望还不算迟。
亓琨问,“苍韧,笑什么?”
沈无看他,“没什么,就是忽然想笑。”好像亓琨比他想象中要有意思那么一点点。
亓琨挑眉,忽然觉得这样的先生有点晃眼,“苍韧果然慧眼识珠,世上如我一般心怀赤忱有英俊潇洒的人可是罕有。”沈无刚想吐槽,耳边又突兀传来一句,“况且,我会一直站在你身后,替你兜着。”
温文尔雅的教习沈无拎起亓琨衣领子往后面拽,“不是要站在我身后?挡我光了知不知道?”
沈无笑着,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冒了芽。
是夜。
亓琨和沈无拒绝了霍圩充满激情希望同去的请求,主要是担心这家伙一个大嗓门吵醒方圆几里。于是毫不犹豫让他跟着因为怂不敢去的季挺在外面把风。
亓琨干脆利落的翻墙进院,余光瞥见沈无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如果说教习沈无拥有一副令无数人心驰神往的皮囊,那拥有这副皮囊还武功高强的沈无更是让人移不开眼。
亓琨“啧”了一声,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先生太有魅力。
亓琨得找到那条密道,沈无就看着他找。
沈无自幼上房揭瓦,对这座小院每个坑坑洞洞了如指掌,他心里头明白的不行,但一个字也不打算说,毕竟不好解释。沈无悠哉悠哉的看着亓琨闷着头试探分析,看戏看的十分愉悦。
按道理说,亓琨脑子不笨,再给他一点时间他就能找到。无奈计划赶不上变化,原本安安静静的司战府忽然热闹了起来,又清清楚楚听到几声鸟鸣,这是季挺他们发出代表情况有变,赶快撤离的暗号。沈无听见有人匆忙奔走的声音,从三言两语中听出莫执回来了。
亓琨拧眉,莫执怎么会这个时候连夜赶回来?难道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整个司战府一瞬间灯火通明,亓琨和莫执站在书房里,透过门窗可以看到隐隐现现的人影。
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
四周空空荡荡,没有什么藏身之所。而莫执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不用兴师动众,我去趟书房。”
亓琨皱着眉,往沈无面前站了站。若是实在不行,只能来硬的。
沈无眸色微动,叹了口气,拉着眼前净找事的小屁孩一转身,另一只手触动书柜上的开关,把懵逼状态的亓琨带进了暗室。
真是见了鬼。
亓琨还是有点发愣,面前是一箱箱粮食和官银。
沈无没打算听亓琨废话,迅速扣开暗处一道隐藏在墙上的小门,拉着亓琨钻了进去。这是他小时候为了逃习专门挖的,连沈知都没告诉,真是便宜了亓琨。
小室空间不大,挤进去两个身高体壮的成年人实在不太容易,亓琨忍不住动了动,被沈无一把按住——“找抽呢?”
下一秒,机关门再次转动,极细微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亓琨勉强稳住一脑子翻飞的思绪,一动不动。
严重越过安全距离的接触让亓琨感觉十分别扭,鼻尖尽是那股熟悉的茶香。亓琨能感觉到沈无已经在尽量往角落里钻给他腾位置,但即使这样,亓琨的肩膀还是不可避免的擦着沈无的脖颈。沈无与他差不多高,但沈无是蜷着身子,黑暗里亓琨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这种姿态平白给人一种沈无很脆弱的感觉。
亓琨有一瞬间想把面前的小先生圈进怀里。
这黑灯瞎火,做点小动作本来是天时地利,奈何缺了人和。莫执站在外头,忽然出声,“二位,别躲了。”
沈无一瞬间戒备起来,亓琨牵起他的手,低声道,“别担心。”
沈无挣开,“先担心你自己吧。”沈无心里犯嘀咕,这小子最近怎么黏黏糊糊?
亓琨懒得再躲,大大方方走出来,脸上那方白绫尤其醒目。
他的行动肯定是被泄露了,莫执显然是有备而来。而知晓他此次行动的,除了身边这几个人,只有……亓宇。
莫执冷哼一声,“你们是何人?深夜潜入我府邸想用这赈灾粮诬陷我?好大的胆子!”
亓琨挑眉,沉声道,“吾战这还真是倒打一耙,我真是长见识了。”亓琨心底微沉,他先前故意放出亓宇可能会派人查探秦郡水患的消息,引莫执去王城打听虚实。本以为等他反应过来他早已找到证据,现在却功亏一篑,只有一种解释:亓宇敲打了莫执。
亓宇只是想给莫执一个警告,并不想真的端掉他。
亓宇到底有什么目的?
亓琨心里憋闷,这种明知这人有罪却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十分烦躁,也没兴趣陪他再玩下去——莫执明显已经知道他的身份。
亓琨忽然有一种即使他不在王城,亓宇也在盯着他一举一动的感觉。
亓琨扯下白绫,“不请自来,还请吾战原谅。只是我奉吾父之命,私探秦郡水患虚实,追着这批官银来了这里,惊扰了吾战,是我考虑不周。”
莫执见了一礼,“原来是吾王,是我冒犯。吾王有任务在身,又怎能说是惊扰?而且这次多亏吾王在场,替我见证我确实不知这官银从何而来。若吾王不在,仅凭我一人之言恐怕还不能服众。”
亓琨真真体会了一把哑口无言。顿了半晌道,“我亲眼所见,秦郡执令张令派人将这批贪来的官银送到这里,不知吾战与张令是何关系?张令又为何会偏偏陷害吾战?”
莫执不假思索道,“张令一直对吾女有意,想必是想用银两讨好我。其实我原本已经同意这门亲事了,没想到他竟是如此奸佞小人,是我识人不清。此番多亏吾王,我是断不会让这种卑鄙小人辱我莫家门风的!”
莫执说话滴水不漏,亓琨沉下脸色,心知已成定局,他没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