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倾盆,洞口水帘垂落,轰隆隆的雨声将整片山林裹入一片水雾之中。
这处天然山洞虽能隔绝瓢泼大雨,却背阴湿冷,山风顺着石缝钻进来,带着刺骨的潮气。叶夕方才赶路时肩头沾了零星雨珠,此刻静静站着,寒意一点点往衣衫里钻。
羽清辞留意到她微微蜷缩指尖,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低声试探:“洞内阴冷,雌主若是冷……不妨靠近些,我身上带些羽翼暖意。”
在这个世界,雄性本就该供雌性取用,他说这话,依旧带着那层小心翼翼的本分。
叶夕没有推辞,轻轻点头。两人并肩靠着冰冷的石壁,距离一下子拉近。羽清辞收敛着身后半透明的墨色羽翼,将一部分暖意渡到身侧,刻意留着分寸,不敢过分贴近冒犯。
山石冰凉,彼此身上传来的体温便格外清晰。
“没想到这片山林的雨说来就来。”叶夕轻声开口,打破洞内沉闷。
羽清辞垂着眼,声音温和平缓:“虚空的雨季向来如此,前一刻晴空,转瞬便是暴雨。我幼时在林间漂泊,常常躲在这类石洞里避雨。”
提到幼时,他眉眼柔和了几分。
“还记得年纪尚小,羽翼还未长全,飞不高也飞不远。别的雌性的雄性都结伴寻果,只有我独自在山林游荡。曾误闯一片浆果丛,果子看着红艳,入口却麻了舌尖,整整一日说话都含糊不清。”
叶夕听得微微弯了唇角:“听起来倒是狼狈。我小时候,也有类似趣事。从前在故土,跟着旁人学着辨认鲜果,错把未熟的酸果摘下,一口下去,牙都酸得发软,半天咬不动干粮。”
雨不停歇,山洞里气氛松弛下来。
羽清辞很少有这样的机会,不用时刻紧绷心神提防掠夺与苛责,不用时时刻刻想着如何保全自身,只是安安静静,和身侧之人闲谈旧事。
絮絮说了许久,困意渐渐漫上来。叶夕一路寻种本就耗费精力,暖意相伴之下,眼皮渐渐沉重,靠着石壁缓缓阖上双眼,沉沉睡去。
羽清辞立刻放轻呼吸,连肩头都不敢随意挪动,生怕惊扰她的安眠。
山涧寒气越来越重。他低头看见叶夕衣衫单薄,肩头微微瑟缩。稍一迟疑,他脱下身上那件薄薄的外衫,动作极轻,小心翼翼盖在她身上。
他静静望着她安睡的侧脸,心底那层最初只为求庇护而来的算计,又淡了几分。
他原本所求,不过一个名义,一处免于被抢夺打骂的安身之所。可眼前这位雌主,和他过往见过所有高高在上的雌性全然不同。
不知过了多久,叶夕缓缓醒转,意识还有些朦胧。寒意依旧萦绕,她摸了摸身上盖着的衣衫,抬眼便见羽清辞安静坐在一旁,脊背挺直,默默守着她。
她想起怀里还藏着一枚进山时摘下的野果子,是今日找到的唯一一颗完好熟果。赶路时一直留着,本打算自己充饥。
叶夕伸手,将果子递向羽清辞。
“给你。”
羽清辞一怔,下意识摆手退让:“雌主,吃食该归您,我不必……”
“洞内阴冷,你守了我许久,消耗不少力气。”叶夕把果子放在他掌心,语气平和,“我暂且不饿,你吃吧。”
掌心的野果带着一点余温。
羽清辞捏着果子,心口泛起一阵陌生的酸涩暖意。
在这片女尊之地,从来都是雌性享用最好的食物,雄性只能捡拾残羹。他这一生,从来没有雌性会把仅存的一份吃食,主动递到他手上。
他抬眸看向叶夕,温润眼底漾开浅浅水光,低声郑重:“多谢雌主。”
洞外雨声渐弱,乌云慢慢散开,远处天际透出一点微光。
雨快要停了。
羽清辞没有立刻吃下果子,小心收在怀中。他望着洞口雨雾,心底暗暗期许,这来之不易的安稳,能够长久存续。
叶夕静静看着他,心中依旧清明。她知晓羽清辞最初依附是有所图谋,可此刻这份相伴的暖意,亦并非作假。
风雨山洞,一枚野果,一段闲谈。
微妙的羁绊,在潮湿山岩之间,又深了一层。
雨歇之后,二人便可以带着收集到的种子动身返回小院。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