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钱

晨雾裹着河畔湿冷的风，漫过青石板路。

叶夕蹲在河边石阶上，仔细漂洗手里的粗麻布帕子。河水冰凉，浸得指节发红。若风立在她身侧，身上这件半旧短褐看着朴素，料子却柔软贴身。在叶夕眼里，他只是家底宽裕的富家公子，家里开着好几间铺子，不愁吃穿。

眼下二人的目标很简单，就是踏踏实实挣钱。

“镇上集市辰时开市，再晚些好摊位就被占了。”若风把捆好的草药理整齐，抬眼看向叶夕，声音清淡，“草药只能换些零碎小钱，撑不了太久，我们得寻个长久营生。”

叶夕拧干帕子，垂着眼思索。骨子里的怯懦还没完全褪去，遇事习惯先听若风的想法，只是这段日子跟着他四处奔走，慢慢学会观察周遭。在残区档案室常年和档案、记录打交道的习惯，刻在她骨子里，她默默记下集市物价、往来客人的需求，只是很少主动开口。

“草药利润太薄。”她小声开口，指尖无意识摩挲麻布粗糙的纹路，“昨日我在集市看，不少客商要誊抄文书、登记货账。镇上识字的人不多，收费却高。”

若风顿了顿，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认可，却没有夸大：“你能写？”

“我从前学过。”叶夕含糊带过星际的来历。她在档案室常年整理、校对文字，读写功底扎实，只是从前习惯被动做事，很少主动拿出来谋生。

“代写书信受众有限。”若风沉吟片刻，“寻常百姓舍不得花钱写信。真正愿意持续出钱的，是往来行商。他们的货单杂乱，不会记账，常常一笔糊涂账。若是我们能帮他们按月登记进出流水，便是长久生意。”

叶夕心头一动。她熟悉分类归档、条目梳理的办法，恰好能用在这里。

两人一路沿着河岸往镇子走。街上人来人往，挑担的货郎、赶集的农户、歇脚的行商喧闹不绝。尘土混着食物、草药的气息扑面而来。

若风选了集市边角一处摊位，位置不算惹眼。他随手将竹篮草药摆开，动作从容。叶夕坐在一旁，拿出随身携带的炭笔与粗糙麻纸，试着写了一块简单的木牌：代写书信，登记货账，誊抄簿册。

牌子写好，立在摊边。

大半日过去，草药陆续卖出，换得几十文。可代写的生意冷清，路过的人大多扫一眼便走开。叶夕心里发沉，忍不住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这个想法根本行不通。她又想起残区档案室里督查那句“你什么都干不好”，熟悉的自卑悄悄翻涌上来。

若风看出她情绪低落，却没有说宽慰的空话，只是低声和她复盘：“百姓无钱，客商才有需求。守在这里等客上门太慢，我们主动去找贩运货物的商人。”

叶夕点点头，压下心底的忐忑。她不敢主动拦人，便跟在若风身侧。若风上前和商贩搭话，介绍登记货账的活计，叶夕就在一旁，细细记下对方货物种类、交易周期，在纸上简单勾勒条目样式，演示记账的格式。

有个贩运干果的客商半信半疑，将一攒杂乱的纸条、零散口头记录交给她，让她试着整理上个月的流水。

一堆毫无次序的记录，字迹潦草。叶夕静下心，沿用她归档时习惯的分类方式，逐条拆分收入、支出，标注日期，理清盈亏。她做得很慢，一笔一笔核对，生怕出错。

客商拿到整理清晰的簿子，反复翻看，有些意外：“条理清楚，比我胡乱记的省心太多。”

他付了工钱，还许诺往后每旬都来找她登记货账。

拿到铜钱的那一刻，叶夕指尖轻轻攥住这几枚钱币，心里泛起一点微弱的震动。

若风家境好，懂得如何和客商交谈打交道，愿意带着她一起谋生。但梳理账目、逐条核验、理清繁杂记录的人，是她自己。这份本事，是在残区无数个日夜，一遍一遍校对档案、打磨细心，一点点积攒出来的。

若风侧过头看她，淡淡一笑：“成了一桩。好好做，客源慢慢就多了，银钱也能稳当些。”

叶夕轻轻嗯了一声。

在她的认知里，若风只是家境优渥，想找点营生挣钱。她完全想不到，这看似普通的摆摊记账，在若风的规划里另有深意，那些藏在背后的势力布局，他半句都不曾向她透露。

前路依旧难。集市里竞争不少，生意刚起步。但这一刻，叶夕隐约意识到，那些曾经被职场打压、被全盘否定的能力，并不是毫无用处。

灰雾笼罩的残区很远很远。此刻在这古代的集市，青石板上尘土飞扬，她和若风并肩，打算继续把记账代写的生意做下去，一心只想多赚些银钱，安稳度日。

她还不知道，这份在集市练出来的梳理信息、辨别真伪的本事，往后会成为她撕开星际时代巨大谎言的利刃。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