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人碰了杯。

　　“前原先生经常来这里吗？”

　　“对。”

　　明明之前也没遇见……经常来的话，清和是不信的，瞥着前原不自在的模样，从心里翻涌上不悦感。

　　像是本来的晴空被遮住，本来蹲守在蝴蝶身旁的狼狗只能看着蝴蝶飞走。

　　气氛沉默下来，飘飘开口打破了尴尬。

　　“前几天的事情，你不用介意。”

　　嗯？什么事情？前几天……啊，飘飘去商谈的那天吗？

　　瞧着前原不好意思的脸，清和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对不起，我什么都不知道。”

　　清和放在膝上的手指动了动，这个意思是……知道了吗？

　　那么、和飘飘告白了吧？

　　吞下酒，清和不知现在自己是个什么心情。

　　像是深渊一般，心在不断向下坠着，但还是强撑着去听两人的谈话。

　　“也没什么，我也没打算隐瞒。”

　　似乎是想跳过这个话题，飘飘问起前原的事。

　　“前原先生，没有女朋友吗？”

　　“现在没有。”

　　“现在？”

　　“其实，我离过一次婚。我工作太忙，可能让对方感到很孤独，就离开我了。”带着勉强笑意说出来的话，怎么听都透着孤独。

　　可怜的人。

　　“这样啊。孩子呢？”

　　“有个女儿。虽然我很想见她，但是她好像很讨厌我。嘛，不过这都是自作自受。”前原先生笑着说出了自嘲的话语。

　　清和微微偏头，正好看见前原垂下眼躲闪飘飘的画面，刺眼。

　　“不过，你不也是为了家庭才拼命努力工作的吗？”

　　“是这样没错。但是果然，对珍爱的东西还是要用言语表达出来才行。我们连话都不说。”

　　“或许是这样吧。人的想法，不说出来别人就不知道。”

　　“嗯，人的想法真的很复杂。”

　　“毕竟这是没有道理的。”

　　“没错。”

　　是这样吗？不说出来就没办法传达心意吗？

　　但是除了语言，明明人有那么多的表达方式。

　　忍着踩在刀尖上的疼痛，也要化出人类双腿走路的小美人鱼不是因为没办法说话才化为泡沫的。

　　不想破坏心爱的人美满的生活，比起没办法说话，非人的自己，王子有更好的恋人。

　　所以小美人鱼放手了。

　　说不了话，爱意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爱一个人的表现，会体现在细枝末节处。

　　那位王子，当真一点也没有发觉吗？

　　但是，她不是小美人鱼。

　　飘飘也不是王子。

　　她是想要蝴蝶的人。

　　飘飘没有恋人。

　　如果只有说出来才能让飘飘明了，她一点也不介意开口。

　　如果那人想听的话，说多少次都可以。

　　这次外出其实算得上是出差,观摩的秀明天会在本町开展，为了方便，飘飘和清和住在酒店里。两人的房号临近。

　　今天的清和喝得有点多，但勉强还算有分寸。

　　她还知道这算工作期间，所以过于私人的情绪需要压制。

　　可在飘飘关门的那一刻，装着杂七杂八心思的清和还是没能忍住制止了。

　　“——等一下，飘飘。”

　　“怎么了？”

　　“前原先生，对飘飘告白了？”明明应该是疑问句，语气却是陈述的平静。

　　“嗯……”

　　“飘飘，对前原先生有什么想法吗？”

　　“诶，想法什么的，只是同事而已啊。真是的，突然说这个……”飘飘的声音突然没了。

　　啊，清和是真的喜欢……我？

　　看着清和的表情，飘飘突然意识到这件事。

　　那是过于紧张和认真的一张脸，眼里翻涌着飘飘从没见过的情绪，浓重又热烈，只是这样看着，飘飘就觉得像是被那些情感灼到了。

　　现在的状况是不是有点不妙？

　　“飘飘……”飘飘慌乱的神色有些不同寻常，清和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

　　终于、发觉了吗？

　　“是、是！”

　　“在紧张呢。为什么？”清和笑起来，那笑带着隐隐的侵略感。和那一天、和现在的灼灼目光一样，让飘飘有点坐立难安。

　　“没有、对了，明天还得早起呢，就快点睡觉吧！晚安！”

　　嘭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清和低低地笑出声，将额头抵在门上，冰凉坚硬的触感让人觉得不舒服，但对于清和来说这样的温度正好。“飘飘？你在吗？”

　　没有动静，但自把门关上，清和也没听见移动的声音。

　　“在的吧？呐，至少回应一下吧？”清和的语气里带上撒娇的意味——她知道这样会让飘飘没辙，飘飘的心一向很软，所以她才会养成一些死不改正的“坏习惯”。

　　——比如，偶尔的熬夜，偶尔的超额完成任务。

　　“……嗯。”

　　“那么，现在是工作以外的时间吧？我啊，喜欢飘飘哦，喜欢飘飘很久很久了。”

　　“所以，别再把我当小孩子看了。请把我当作可以交往的对象看待吧。我不觉得我会比其他人差哦。男人可以做到的我同样可以做到，男人不能做到的我也可以。所以，不讨厌的话，可以让我继续喜欢你吗？我会努力让你喜欢我的。我有信心。”清和知道，自己冲动了，或许是因为酒精，或许是不理智，但是，破土而出的爱意早就长成参天大树，她对此毫无办法。

　　“那么，晚安。我回房了。”

　　什么啊？

　　捂着剧烈跳动的心脏，背靠着门的飘飘觉得自己似乎中了蛊。

　　只是被告白而已。

　　但是，那样真挚的一颗心，那样纯粹的恋慕被放在了飘飘的门前。

　　无法不为之动摇。

　　又或许，早就为之动摇。

　　飘飘不知道清和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自己的，但那应当是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了。

　　所以，清和的眼神才会是像一汪湖水。看起来清澈见底，实际上深处埋着不见光的爱意。

　　为什么一直默默的清和会突然向自己告白呢？

　　——“或许是这样吧。人的想法，不说出来别人就不知道。”

　　……

　　是因为那句话吗？

　　只是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吗？

告白进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