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
附城城墙上的弩机换了一百架新式弓弩,箭矢上被淬了毒,在阳光下闪烁着翠绿色的光芒。
钱弘俶呲牙咧嘴地看着那箭矢,问道:“这是不是有点太显眼了?”
清歌无所谓地摆摆手:“又不是下饭里,敌军中箭之前也不可能先看清楚那箭头什么颜色,这种东西,实用就行。”
钱弘俶了然:“说的也是,这毒性够不够大啊?我听说契丹人比中原人要高壮许多,别一会儿药效不够,毒不倒他们……不如再多放些药,力求一击即中!”
清歌扭头看了他好一会儿,对他赞叹道:“……好毒。”
钱弘俶:“那是!也不看谁炼的!”
清歌一哽:“……”
这小子一路上蔫巴到现在,如今可算是恢复一些在吴越时的魔丸模样了,都会反过来噎人了。
不过最终清歌也没有再加料,箭矢上的毒已经是她调配好的了,放倒长颈鹿都没问题,从前也经历过多年实验,药效绝对有保障,中毒的人都说好!
赵匡胤又走了一遍城墙,生怕有哪里泄露,或者是没考虑到的地方。
约摸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一个斥候从城墙下狂奔而来,抵达赵匡胤眼前时,还失态地摔了一跤。
“承旨!承旨!”
他叫的是赵匡胤殿前承旨的官职。
赵匡胤见状,上前去扶他:“如何了?!”
那人跪在地上,扬声道:“承旨!敌军来袭!!!”
众人齐齐脸色大变,一盏茶时间后,便亲眼目睹了对面行军带来的滚滚黄沙。
城墙上的一众守军皆面色手指发白,豆大的汗水从额间滑落,口舌发干,一时僵住无法动作。
赵匡胤面色紧绷,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扯到了极致的皮筋,不知何时就会彻底崩裂。
钱弘俶闻言,拉着清歌的手腕往城墙上跑,看见对面那行装整肃的队列后,不自觉便死死地掐上了自己的手心。
清歌瞧见了他的举动,却并未开口制止,他第一见这种场面,总归需要一个发泄点。
附城城墙上的人还不到两千,毕竟汴梁城内也需要留一部分守军。
而站在汴梁城墙上的人,此刻也能看见敌军的身影, 赵弘殷、水丘昭券、孙本、郭荣几人虽有作战经验,也不免呼吸急促,精神紧绷。
与此同时,张彦泽也带兵来到了附城十余里外。
他眯起眼睛扫了眼前方,道:“传令全军,距城十里下寨,斥候前出两百步,遮蔽大军左翼,叫弟兄们都小心点,那城里怕是有古怪。”
“喏!”
张彦泽本也是大晋的节度使,族属为突厥沙陀部,世居山西太原,因唐末沙陀内附汉化,故而冠汉姓为“张”。
他年少便十分骁勇善战,于后唐从军,后随石敬瑭建立后晋,因战功任镇国军节度使等职,但性情残暴,曾因私怨杀掌书记张式,先后效力于后唐、后晋,最终降附于契丹,本质上他并不是正统的中原人。
(后晋末年,张彦泽叛降契丹,率骑兵为先锋破开封,纵兵抢掠、逼迁后晋出帝,因暴行触怒辽太宗耶律德光,最终被处死,《旧五代史》《新五代史》等正史斥其为“乱世叛将”,是五代乱世中跨政权效力的沙陀族将领。)
赵匡胤深吸一口气:“贼众虽远来疲惫,意态骄纵,却是无懈可击……白日里是打不了仗了,让儿郎们都小心些!”
当夜。
钱弘俶穿着盔甲,依旧拉不开弓,可神情严肃,已经有了些许不惧战的胆色。
清歌换了身陶土红的衣裳,如今汴梁的大地是典型的黄土地,到了夜里也不是纯黑色,穿夜行衣还是明显了些,土红色才能最大程度地隐蔽身形。
没错,她要搞事情了。
耶律德光被俘,张彦泽那边一定已经知道了,白日不会动手,却未必能等到明日,今夜就是最好的偷袭时间。
赵匡胤守城,她绕后。
只是若想要动手,如何绕过钱弘俶这犟驴是个大问题……
清歌头疼扶额,再捏晕他一次的话……回来之后可不好哄啊……
不过这个决心还是要下的,当天她便借口要回汴梁城,将钱弘俶一个人放在了附城城墙上,他不是弓箭手,只持盾防身的话,危险还是比较小的。
而钱弘俶对此也没有太过疑心,谁能想到她会胆子大到独自出城绕后呢?而且连个兵都不带!
毕竟她身边那两个名叫李铭、李付的亲卫也都上了城墙,她身边是真的没人护着。
清歌也并未一声不吭地走,她给赵匡胤这个主将留了纸条的,只是他大概得在她离开之后才能看见了。
…………
…………
南清河畔,张彦泽粮草旁。
前方军队一片整肃,可后方在此时却是防备最松懈的时候,因为没有人能想到汴梁城内会有人这么鲁莽,在两军连交涉都没有的时候就偷袭。4
这毒箭放倒长颈鹿太牛!
清歌趴在河边的草丛里,蚊子打了好几波了,才终于窥见南边燃起的点点星火。是张彦泽派了五千人试探攻城,骑兵始终维持在附城百步之外。
清歌见状,连忙开始动身窜向粮草。
因为流落在外时营养不良,导致她现在也长得娇小,猫着腰时很容易就躲过了守军的视线。
从前她或许会烧了粮草以乱军心,但现在中原穷啊!百姓们都饿地要啃人肉骨头了,再这么奢侈容易天打雷劈,而且这些粮草数量极多,差不多都够买个中原天子的位置坐了。
于是清歌动用了自己的备用计划,开启系统空间,将粮草一仓一仓地全都收了进去,一颗粟米都没给张彦泽留。
忙活了大概小半个时辰,她才终于将粮草都收走。
清歌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那不存在的汗水,又看着最后那几个空仓库,终于将自己带来的那一小罐桐油撒了上去,又点燃了旁边几个粮仓壮大声势,这才迅速猫着腰窜入了敌军的一个空营帐,找了个位置埋伏起来。
她不能回南清河畔,因为彰义军要灭火,最先去的地方一定就是河边。
下一秒,火舌直冲天际而起,军中立刻响起了惊慌失措的声音。
“不好了!!粮仓被烧了!!!”
“敌袭!有敌袭!!!”
“快去禀报将军!!!有敌袭!!!”
“走水了!快灭火啊!!!”
“去河边取水!!!”
“敌袭!!!”
“……”
……
……
此时,附城。
赵匡胤眼看着骑兵匆忙鸣金收兵退去,满意地看着那些射出去的泛着绿光的箭,立刻吩咐底下的士兵原地进行休整。
而身在后方负责后勤的一名士兵却突然上了城楼,并且递给石守信一张团成团的小纸条,这是后勤兵在赵匡胤的营帐里发现的。
石守信拿着纸条,快步走向赵匡胤,道:“大郎!”
赵匡胤不解地接了过去,展开纸条定睛一看,当场就气笑了。
这笑容里带了几分不敢相信,纸条小的像是生怕人提前看见,他自己都硬生生多看了好几遍才确认到底看见了什么。
此时此刻,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他短暂地共情了一下当初的钱弘俶,因为清歌离开汴梁前往邺下时,他也是这么崩溃的。
只不过赵匡胤带兵多年,人也更加稳妥些,纵然知到了这等事,也依旧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带兵。
“这!!!”石守信就站在赵匡胤旁边,窥见了纸条上信息的一角后,差点没忍住惊呼出声来,被赵匡胤一把捂住了嘴。
赵匡胤咬牙,声音也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闭嘴!叶娘子极擅躲避行踪,给邺下军的信也是她奉了陛下的命去传的,如此行事……想来心中自有把握,你我莫要轻举妄动!乱了她的谋划!”
话虽如此,但赵匡胤心里其实也是没底的,他松开捂住石守信嘴的手,愁的直挠头,叉着腰转头看见钱弘俶的时候,竟莫名对这傻小子生出了几分诡异的怜悯。
这几日里,钱弘俶一直都跟着清歌走,军中谁看不出两人有情?
喜欢这样一位能“惹事”的姑娘……怕是这小子将来把握不住啊……
石守信面色古怪地问道:“大郎,咱们说的是叶娘子,你脸上傲气什么?”
赵匡胤表情一僵,下意识摸了摸脸:“是吗?”
石守信连连点头:“是啊。”
也是耿直。
“一定是你看错了!”赵匡胤重重拍了拍他的后背,眼神有片刻闪躲,催促道:“还不快去将此事告知城中太尉?!”
石守信捂着快要被拍吐了的胸口,道:“是,末将这就去寻赵太尉!”
两人说的太尉便是赵匡胤之父赵弘殷,他此刻在汴梁城中为主帅。
……
……
彰义军北寨营帐。
清歌现在已经距离南寨粮仓比较远了,本来她是想尽快离开此处的,可是……她在躲闪的途中看见了张彦泽,而且此人身边只带了十个人耶~1
十个人耶~😏
彰义军主帅张彦泽、契丹御史大夫耶律解里、契丹通事傅住儿,还有七个亲兵。
这不是纯勾引她吗!
————
————
云西:求会员求打赏求花花评论~1
清歌:是他们先勾引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