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年15（会员加更）

清歌这副身体是在死亡之后有重新恢复了生机，此时她的体质已经与常人有所不同，基本感觉不到什么冷意，但她还是顺应天时穿了厚衣服，做着“母鸡揣”的动作取暖。

她躺在钱弘俶的怀中眯起眼睛假寐，突然问道：“郎君方才是在跟他们赌气？”

钱弘俶摇了摇头：“没有，他们做的没错，我只是在气我自己。”

他完全接受自己做个渔帐子肆意玩闹的宗子身份，也完全接受自己远离朝政中枢，可他只是有一点点的泄气，他不想自己被轻视。

是个人基本都会有这样的情绪，清歌并不觉得钱弘俶这样有什么不对。

人之常情而已，不同的是有些纨绔子弟会因此轻狂记恨，而他却只是自顾自地气闷，方才还想用徒步赶路来悄悄发泄自己心头的那点不忿。

少年人，还是性情倔犟的。

而这其实也侧面说明了钱弘俶在军中完全没有半分威望，否则今日他也不需要亲自让马，昨夜但凡是水丘昭券下令要带上那人，队伍中自会有多出来的马匹和药物。

清歌依旧没有睁开眼睛，继续问道：“那郎君可是改了主意，也想像七郎君那样做个相府大参？”

钱弘俶声调微微扬起：“怎么会？！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

清歌又问道：“那就是郎君想投身行伍，做个节制天下兵马的将军？”

钱弘俶想了想，又摇头：“没有，这也非我所愿。”

清歌玩笑道：“那你这就是纯粹的少年意气了，没意思……”

钱弘俶嘴角一抽：“你到底在遗憾什么啊？”

清歌摇摇头，闭上了嘴不再多说，此时她逗完了人的心情颇好，也算能冲淡一些进入中原之后的死气沉沉了。

几日后的夜里。

清歌同钱弘俶做在一起说话。

两人手里都拿了碗菜汤，这是钱弘俶因吃不下肉汤，而用干菜煮的汤，里面还放了海带。

吃着吃着，钱弘俶便长叹了一口气：“从前我只觉得吴越斗得狠，还曾因此怪过六哥，现在才知道吴越的景象有多么不易。

其实吴越的公卿们都各有各的心思，宗室里面也有难断的家务事，可这些跟黎庶黔首都没干系，农夫稼穑、渔子营生，皆无碍的，平日里有撩浅都修河堤，有营田司兴水利，没有流民，也没有乱兵，这道路两侧更没有这许多白骨……”

清歌点点头：“是啊，太平难得。可中原地界的惨状非一朝一夕所能改善，现在这个地方就是个张开了巨口的猛兽，无论是谁想进入，没有足够的气运，怕是都要将身家性命留在这儿，成为道左的一具具白骨。”

她目光深远，心下一直在思索即将到来的战争。

就算没有了解过相关的历史，她多年经验也能知道契丹下一步会做什么。

杜重威降了，契丹军队将直指汴梁皇城，这时候其余地方的大批流民也会一齐涌入汴梁，那地方将会从皇城变为一个巨大的人肉绞肉机。

而她身处其中，究竟该先做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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