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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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几人进入的是平卢军的辖地,从黄巢起义到现在约摸六七十年,兵乱加上病患,年年都有人死在路边,中原的驿所也早已经被荒废了。
此处并不是州县中心,这世道人人自扫门前雪都尚有不及,又如何会有人有闲心去管这些事,只是这么多尸骨堆在一起,显然是要出大事的。
而其中最严重的,便是很有可能到来的瘟疫。
不过此处人烟稀少,或许连一场大型的瘟疫也生不起来。
当夜,几人在荒废的驿站附近安营下寨,灶上还炖了骨头汤。
冬日里若是不喝一些热乎的,怕是难熬得很。
当然,他们熬汤用的可不是人肉,而是他们自己从船上拿下来的肉食,北地天冷,即便是鲜肉也不易腐坏。
火堆旁,钱弘俶对着那锅汤眯起眼睛,直接联想到了白日里看见的那副画面,当即咬牙发誓道:“此番回去,我再也不用骨头熬汤了!”
清歌抿了抿唇,没在这时候戳破他的强忍。
孙本和水丘昭券围在一起说话,讨论的依旧还是如今的中原形势,清歌偶尔也会说两句见解,每每都令人耳目一新。
时间一长,这两人说话时都会下意识看她一眼,期间不过停顿几秒而已,见她没有言语才继续下一个话题。
聊了一会儿后,孙本见钱弘俶迟迟没有动锅里的勺子,便随口问道:“九郎,你不喝一些吗?”
这下好了,直接戳破了钱弘俶所有的强壮镇定。
“——呕!”他胃中一阵翻江倒海,直接跑去旁边扒着墙根吐了。
清歌无奈摇头,抬眸看向孙本,低声问道:“故意的?”
孙本唇角微微勾起,喝了口汤遮挡:“实在冤枉,叶娘子这可就误会我了。”
清歌的脸色明显不信,却也不曾继续戳穿他,只是收回了目光,无奈一笑便罢了。
就是没想到传闻中被先王夸赞“文武皆通”、“行事稳妥”的三郎君会是这般性子,看来传闻果然不可尽信。
孙本的目光落在清歌身上多停顿了一瞬,或许连他自己也尚未察觉,可清歌本人与正坐在对面的水丘昭券却感受的分明。
清歌未曾表露出异样。
水丘昭券忍不住微微蹙眉,可终究没有明着说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钱弘俶收拾好自己回来,只肯拿着干粮啃,万万不愿再看一眼那些骨头炖的羹汤了。
清歌想了想,正要起身从随身的背包里拿鱼干给他,却不料下一刻兵戈交击的声音响起,吴越国的兵士也不得不卷入其中。
他们这边使团的人多,阵型结的硬实,并未死人,最后伤了十二人,重伤四人。
贼人有马,没能全部留下,逃了十一个,本是留下了两个活口的,可那两人见自己走不脱,便索性自戕了。
而最初被追杀的人本有三个,死了两个,重伤一个,那人身中三箭、背后挨了一刀,只能说是还有口气在。
片刻后,使团随行的军医对那人进行了救治。
水丘昭券拿了那人身上的令牌,只见其上书:藩汉内外马步军孔目。
这之后,他又带着人去搜了其余死者的身上,从其中一人中又搜到了一枚令牌,上书:魏博牙校。
藩汉内外马步军,是河东晋阳军的编制,自从李克用占据太原便有了,实则是沙陀人的亲兵,而现如今占据太原的是刘知远。
几人心中顿时就有数了,这人是太原刘知远手下的。
而“魏博牙校”四个字也大有说法,早些年间,魏博牙兵是唐末魏博镇世袭亲兵,以“长安天子,魏府牙军”的骄横著称,百年内废杀近10任节度使。
早在906年被朱温、罗绍威联手灭族(杀八千余家),后唐重建的“银枪效节都”也于926年被李嗣源铲除。
如今的“魏博牙兵”早已名存实亡,仅为代号而已,实际上是南唐招募的亡命之徒,用其“悍名”掩盖幕后主使罢了。
简单点说,这些追杀的人大概率是南唐死士,为的就是搅乱后晋时局,不让刘知远与汴梁联系。即便南唐同样有使者来庆贺后晋正旦,也改变不了他们暗戳戳搞事情的心。
南唐是正经宣告建国了的,与自称藩王国的吴越不同。
两国之间,杀些探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现在看,南唐使臣的行动线与这场刺杀的时间线应该是重合的。
而清歌迅速想明白了这一点后,并未太过在意那个被追杀的探子,只做寻常应对,毕竟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将来的后周天子郭荣(柴荣)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事儿历史上压根没有过啊!
这之后,钱弘俶因不忍眼睁睁看着此人去死,便索性将自己的马让了出来,打算让马驮着他一起去汴梁。
清歌没什么反对的意思,因为她这会儿还不知道呢。
此时,她正在去探望吴越伤兵的路上。
那些人都是为了保护他们才受的伤,天气太冷了,若是失血过多接下来说不准会冻死,恰好她手里有特效药,等闲用不上的,倒不如给了他们用。
就是……有点太疼了……
军医看过药之后,如获至宝地给那些人用上了,然后及其突兀的,营帐中传来了一声声无比惨烈的叫声。
“啊!!!”
“啊!!!!”
清歌充耳不闻,夜里披了件大氅,缓步走在回她与钱弘俶营帐的路上。
没错,为了不过多麻烦旁人,两人途中一直都是住一个屋的,只是并不睡在一起,有条件的时候才会分房睡。
这时候听见惨叫声,营帐中本在谈话的钱弘俶、水丘昭券和孙本动作极快,匆忙掀开帘子小跑出来,却只见了清歌一人,亲兵却并未有异动。
既然不是军中出了事,水丘昭券也慢慢缓和了脸色,问道:“叶娘子,这是……怎么了?”
清歌浅笑着道:“也没什么,应是那几个受了伤的将士们在换药。”
“啊!!!”
“好疼啊!!!”
“我宁愿好的慢一点!啊!!!”
说话间又是几声惨叫,听着比方才更加凄厉了。
孙本愈发不解:“这不对吧,都是军营里多年的厮杀汉子,便是寻常被敌军捉去用刑也断然没有叫成这样的。”
清歌只做不知:“郎君说的正是,我方才也奇怪着呢,不过说到底我也不方便去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就先回去休息了。”
钱弘俶愣了一下:“这么早就要休息了吗……”
三人面面相觑,看着清歌的背影觉得不对,然后齐齐冲向了伤兵营内,看见了终身难忘的一幕。
只见原本重伤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不过一会儿功夫过去,竟是不往外渗血了。
水丘昭券长吸一口气,感叹道:“此药若是用在战场,将大有可为。”
和平年代便也罢了,如今这种时节,这种药可是能影响最终输赢的。
比如双方都有一百士兵,结果一方人因为有这种药而将重伤者都治好了,另一方却只能承受重伤而死的损耗,长此以往双方差距将越来越大。
这种差距放在一百人里看着还不甚明显,可若是上万呢?
然而,当水丘昭券问起制药的成本时,却得到了一个令人遗憾的答案,这药的成本极贵,用的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天材地宝。
水丘昭券将那口气叹了出来:“这药是从哪儿来的?”
军医纳罕道:“水丘公不知道?这是叶娘子方才送来的。”
几人再一次面面相觑,水丘昭券动作一顿,开口道:“我知道,就是没想到她会亲自送来……”
钱弘俶点点头,转移话题道:“正是,兄弟们如今可好受些了?”
方才还后悔着呢,可这会儿轻伤的几个已经能下地了,将士们又瞬间觉得这药用的值,而且这药听军医说很贵,他们更是满脸的又惊又喜。
片刻后,三人从营帐里出来。
钱弘俶率先道:“从前我只见她喜欢捣鼓些药材,可从未过问,库房里的东西也是任她取用,没想到她竟能做出这等效用的外伤圣品。”
水丘昭券接话道:“可见其不简单,寻常平民之女纵然再如何聪明,也不可能轻易做得出医书上都没有的药。”
孙本疑惑地问道:“水丘公这话何意?”
水丘昭券:“除非是有积年的世家传承……”
其言下之意,便是说清歌要么是贵族之女,要么就是公卿之后,或许这些年已经与家中取得了联系也不一定,否则她流落吴越时年岁尚小,怎么会记得真的多事呢?
此话一出,几人都沉默了。
……只能说联想是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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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补充一下,历史上的九郎钱弘俶和六郎钱弘佐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母亲并非同一人。钱弘佐的母亲是许氏。钱弘俶的母亲是吴汉月(中直指挥使吴珂之女,后追封恭懿夫人)。而钱弘倧母亲为鲁国夫人鄜氏。兄弟三人中只有钱弘俶的母亲史料记载最详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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