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曲悠扬,清泉一般沁人心脾。众人只觉春风拂面,仿佛看到小雪初晴,柳条抽新,绿草初绽。
随着乐声,殿中的人影也动了。
衣袖舒展,金线绣纹舞动,熠熠生辉,如同仙人流光;莲步轻移,仿若凌波晕开;裙袂翩跹,宛如惊鸿起舞。
突然,曲调一转,徐缓不再,嘈嘈切切,仿若疾风甚雨。
而此时,伴着突然迅疾起来的筝音,那胡姬轻盈跃起,双臂向上抬高的同时,自袖中落下两道红纱,乍一看,像妖冶的图腾。
落地。只见那胡姬双臂交错,红纱彷如赤色的游龙向两旁飞去,击中立于两侧的鼓。
鼓声仿佛有着震慑人心的魔力,将方才沉浸于舒缓乐曲中的众人惊醒。
振臂,回拢的长纱仿佛将空间撕扯开两道裂痕;随后往旁一个旋身,红纱再次激射而出,鼓点又起。
动作迅疾,舞姿绰约,鼓声如惊雷。
急促的乐配上激荡的鼓,众人只觉得似乎来到了正在厮杀的战场,似乎看到了万马奔腾,听到了兵刃相击。
——军威临,马无疆。逐鹿中原,谁能挡。
蒙恬的筝音又缓了下来,但不同于最初的悠扬,而是庄重肃穆,让人心神一震。
胡姬的舞步也变得沉稳——一步一迈,彷如大开大阖的剑式。
手臂上扬,红纱高高飞起,似盘旋而起的蛟龙;脚步划开成弧,旋转回身间,长纱环绕,如天上成片的霞;再击向两侧的鼓时,已不再是肃杀,而是气势如虹的震撼。
——翻覆玄黄,威震八荒。
仿佛是感觉到空气中凝滞的煞气渐弱,众人逐渐放松下来,舒了口气,才惊觉自己在方才的乐舞中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胡姬高举一臂,袖中红纱向上方飞去,绕上横梁,随后足尖一点,便借力高高腾起至半空。
红衣翻飞,如同跃动的火焰。薄纱舞动,宛若游龙惊凤。
——千古帝台称王,俯瞰大地苍茫。冕旒江山,权倾天下。
蒙恬的筝音徐徐而下,最后消逝,以示一曲终了;而那胡姬也落下地来,衣袖一摆,红纱回拢袖中,一如舞蹈开始前那般静立于殿堂中央。
一旁观舞的官员们久久不能回神,为官多年,他们自是见过各种各样的舞蹈——楚舞妖娆,韩舞华丽,赵舞庄重……
但他们此时才知,舞蹈,原来还能这般气势磅礴。
蒙恬走至胡姬身旁,两人一同躬身行礼,道:“愿吾王鸿福齐天,万寿无疆。”
嬴政看着面前那两人,沉吟许久,之后朝那胡姬招了招手,命她走上前来。
胡姬奉命上前,跪坐于秦王身边。君王打量了她许久,忽地抬手扯落那覆面的轻纱。
一张极其清婉的容颜——虽不似寻常番邦女子那般高鼻深目,但极白的肤色、与众不同的发色和瞳色又确实不是中原能有的,想来还是有着胡人的血统。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秦王下旨,将这名胡姬纳入后宫。
许是秦王藏娇,这名胡姬入宫之后,再也没有在人前露面;那倾国倾城的舞也一同销声匿迹,从此只供君王一人赏。
后人有不少好奇的,究竟是怎样的美貌才能得君王一见倾心,究竟是怎样的舞姿才能艳惊四座。可翻遍了史书,却连只言片语的记述都无法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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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蟜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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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帐外喊杀震天,可帐内的成蟜却似乎是听不到一般,只是静静地作于案前,仿若外面的战争并不关乎他的生死。
浮伯丘立于一旁,看着帐中那个洒脱不再的青年,他想上去劝说,却深知此时无论说什么也没用——青年心既已死,他又何须多言?
只见成蟜往身前的香炉中放入一柱迷魂,不出一会儿,炉上玉质的狻猊便吞云吐雾起来。有些甜腻的香气沁入心肺,模糊了成蟜的神智,青烟缭绕中,他仿佛看到了记忆中那如画的眉眼,可待他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去想要触碰,却只剩下一片破碎的氤氲。
为何,即便是在这幻觉之中,我也还是无法触碰到你呢?
他还记得,初见那人,是在咸阳宫中。
自赵国新入宫中的女子身旁,那一个好看得有些过分的少年。明明该是贪玩的年纪,却神情淡漠得仿佛一切都不放在眼里。
父王说,那是他的王兄,名唤政。
宗室中的老人们因为他长得好看,对他甚是宠爱。可他的王兄明明比他好看得多,却并不受宗室中人的喜欢。
他的王兄也并不在意他人的冷遇,宫中,最常见的便是少年孤独的身影;而他,每当看到那人形单影只时,很想上前牵起那只纤瘦的手,对那人道:“王兄,成蟜同你一起。”
可是,他的母亲曾叮嘱他,千万不能接近那赵国来的母子。年幼的他没有勇气违抗母亲的话,因此永远地错过了牵起那人的手的机会。
他还记得,那人第一次主动地正眼瞧他,是在一次宗族家宴之时。
坐在正东之位的族中长辈,以考校长子习武近况为由,命他的王兄当场舞剑。
这毫无疑问是在欺人!他不由自主地向那人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向波澜不惊的瞳眸中,似乎闪过一丝寒芒。王兄恼了。
他忙起身,对那提议的老人道,孩儿成蟜近来习剑小有所成,成蟜愿自荐,舞上一回,还望各位长辈们指点。
之后,他装作没有注意到周围人的惊异和反对,走了上去。
剑式行云流水,流畅得彷如一气呵成。
他舞得很认真,很卖力。说不定王兄也在看着他呢。
舞罢,长辈们自是对他赞不绝口。但那时的他已经隐隐觉得,旁人对他的夸赞并不重要,他真正关心的是那人的看法。
落座之后,他再朝那人看去,发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那一瞬间涌上心头的喜悦,是他至死也难以忘怀的甜蜜。
他还记得,他的王兄做了秦王,将虎符递给他时,一双凤眸中闪烁的光芒,比白日的太阳更耀眼,比夜晚的天狼更夺目。他告诉自己,那是他一生的光。
他的母亲曾为他不值,说要是没有那个半路冒出来的长子,他成蟜,就是下一任秦王。
可他却一点不觉得可惜——若是做了秦王,便不能与那人相遇,那他永远也不要做这秦王!相反的,遇上了那人,便是让他一辈子不封君不封侯,他也心甘情愿。为了守卫那人的江山,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亦幸也。
他曾经以为,他会一直像这样,默默地看着他的王兄,默默地守护在王兄的身边,直到他们中的一方死去。
可那个来自楚国上蔡的青年打破了这一切!
他注意到了王兄看向那青年的眼神。王兄的眼睛很美,漆黑的瞳眸如同深潭,他每次看向王兄的眼睛时,都担心自己会陷进去再也不愿出来。可王兄看着那青年的眼神是不同的,如同一汪秋水,内里含着仿佛沉淀了数百个春秋的柔情。
他发现他无法再默默地看着王兄了——他希望王兄也能看着他!他希望那双眼里脉脉的情愫是属于他的!
浮伯丘的出现,让他看到了希望。
浮伯丘所言是真是假,在他而言并不重要。只要宗室相信是真的,就足够了。
宗室知道此事,必会对王兄赶尽杀绝。待他代替王兄做了秦王,将王兄偷偷留在身边,再杀了那楚国青年。那时,王兄的世界,就只剩下他了;王兄的眼睛,只能看着他一人。
于是他以此为由,带着王兄亲手交给他的虎符,向着咸阳的方向,举起了手中王兄钦赐的宝剑。王兄,此战之后,你的眼里只能有成蟜。
可是,就在方才,他的王兄竟然只身来到了帐内。他不知王兄怎么避开那千军万马的视线,但王兄就是突然地来了,站在了他的面前。
那双美得让他着迷的眼睛里,是只有面对敌人时才有的寒芒。
那是一把尖刀,穿透皮肉,直接扎进灵魂深处,痛得让他绝望。
在那一刻,他觉得他错了,错得离谱——他想要王兄的眼里只有他一人,可现在,他连入对方眼的资格都失去了。他的王兄,再也不会原谅他。
他抱着最后的希望,问王兄,如何才能像那楚国青年一般,站在王兄的身边。
王兄不语。
他笑了,又问,下一世,可好。
王兄依旧不答。
他似乎听到了胸腔深处传来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他说,他可以给王兄一世的时间考虑,他会在奈何桥边等这个答案。
王兄消失在视野中的那一刻,他的世界只余下一片黑暗。
迷魂燃尽,只余下薄薄的青烟袅袅。
成蟜看向仍旧立于一旁的浮伯丘,对他道:“你快走罢。”
浮伯丘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那俊美公子的双眼时,他放弃了,转身离开了军帐。那双眼睛黯淡无光,已经失去了一个活人应有的神采。
成蟜望着香盘底下燃着的烛火,怔怔地出神。随后,站起身,一个拂袖,将香炉打翻在地。烛火点着了军帐的帷幔,火势渐大。
军帐外战事正酣,没人注意到这不起眼的角落。
成蟜只是看着那火舌疯狂地吞没一切,他的眼角似乎有泪流下,却被炽热蒸腾成了汽。王兄,成蟜好悔。下一世,成蟜不要再做错选择。纵使不能站在王兄身边,只要远远看着,也就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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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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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之中,在秦王的面前跪着许多人,有老有少。他们都是秦国宗室,之所以集结了如此多的人前来,是为了联名奏请秦王通过一条政令。
只见他们深深叩拜,以额触地。端坐上首的秦王沉吟许久,始终没有表态。众人虽然很是不安,但也没有人敢偷偷抬起头观察君王的脸色。
终于,秦王开口道:“你们起来罢。”
众人长吁口气,站起身来,借着长袍的遮掩悄悄活动了下跪得酸麻的双腿。老一辈的人因着比秦王年长,虽有些紧张,却也不至于像一旁的晚辈那般大气不敢出,试探着问道:“陛下,您看这……”
虽然一语未尽,但也能猜到必是想要得到一个明确的答复。只见秦王摆了摆手,道:“寡人允了。”
宗族之人听了,顿时欣喜不已,连称王上圣明。但同时,心底却忍不住有些起疑——单看先前秦王对那人几乎毫无保留的亲信,他们的请求本不应该如此轻易地通过。转念一想,必是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有了隔阂,以至于王上对那人宠信不再,这才允了他们的奏请。
此行目的既已达成,其中究竟有何道理,并不是他们需要在意的,得了王上允诺的宗室众人便离开了。
秦王政十年,大索,逐客。
咸阳宫中,秦王端坐案前,他的身侧立着一名英武的青年,是蒙恬。
蒙恬待暗卫悉数禀报逐客令下达的进程,便挥手命其退下,确定殿中已无外人,才回过身看向不知在为什么出神的君王,琢磨了下措辞,刚想开口,便听对方道:
“开阳……你觉得我这么做,是对了,还是错了?”
“开阳”,是武曲星君的名。
武曲,即如今的蒙恬,皱了皱眉,低头思考着该如何作答。他深知逐客令此举对秦国弊大于利,他既然能想到,眼前人便不可能不知——虽说如今他面前的秦王已不是应龙帝君,而是东海龙王敖渲,但敖渲身为四海之首,自然不会是短视之人——明明对此举弊端心知肚明,却仍是不顾后果地允了宗室的逐客之请,必然是为了应帝。
他能理解对方的心情——尚在神界之时,他对应帝与二公子之间的事虽然不知,但自下界以来,却是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二公子及其爱人都是应帝身边之人,应帝纵使愿意放手,但让他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与另一人亲密无间、相爱相守,何其残忍。应帝看在眼里,却要强装无事,则更是痛苦。敖渲应下逐客,必是为此。
想到这里,他放弃了直言劝说敖渲收回王令的想法,道:“对与不对,端看在你的眼里,哪一方更为重要。”
听到他的话,敖渲轻笑了几声,但扬起的嘴角满是苦涩,眼里也隐隐有了些水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伤心的事情。“自打遇见那个人后,君上变得不一样了。曾经的君上,虽然冷情了些,少笑了些,让人觉得难以接近。但至少……那时的君上,自信,高傲。”
在神界之时,武曲曾数次随应帝征战四方,听敖渲说到这里,他不禁想起那时的应帝——耀眼,夺目,只消往那一站,就是一把锋芒毕露的宝剑。
只听敖渲继续说道:“后来,君上跟我说,他爱上了天帝的二公子。起初我还想着——君上这般淡漠的人,终于要有点人情味儿了。可是……哪想君上竟会这般……”脑海中不由地浮现当年的一副场景——
那时,他对敖钰的恋情受挫,伤神不已,友人很是看不过他这副为情所困的样子。言道,情深不寿,若换作是他自己被如此对待,必不至如此窝囊。
他笑友人不解相思,将来定要让天降下个令对方茶饭不思、牵挂不已的人来。
哪曾想,昔日之言,竟是一语成谶——果然出现了一人,令友人的眉眼间染上了永远也抹不去的哀愁,再不见那个高傲的龙族帝王。
想到这里,敖渲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应帝随二公子下界之前的事情,武曲并不知晓,但他看得见托生秦王的应帝,每每看向身为李斯的二公子时的眼神——那眼波中含着无尽的情愫,是沉淀了无数个春秋的缱绻万千。若不是亲眼所见,他决不会相信应帝会那样深情地看着一个人。在他的印象中,那双深邃的眼中要么平静无波,若是偶然闪过什么情绪,也必是贯日白虹般的锋芒。然后,他意识到,如今的应帝,确实与以前不一样了。
“后来,君上告诉我,二公子已经有了真心相爱之人,所以他决定放弃对二公子的念想……”敖渲回忆起他初进宫中那晚的事情。“君上的心……一定很痛吧……”那是敖渲第一次看见应帝流泪——其实,对方的很多表情,都是在遇到公子斯之后才有的:从起初的牵挂、想念,到忧伤、不甘,再到后来那令人心碎的绝望。原来,那无怨无悔的爱意已经化为了一根根傀儡丝,紧紧地牵系着内心深处所有的情感,因此,每动一下都是痛彻心扉,鲜血淋漓。
“我知此事弊端甚大,但至少,君上不需要再忍受那眼睁睁看着爱人与旁人在一起的痛……呃!”
忽的,敖渲只觉胸口传来一阵灼烧的疼痛,疼得他险些背过气去。
武曲见他抚着胸口,轻声问道:“怎么了?可是应龙帝君传唤?”
原来,敖渲在与应龙政交换身份之后,曾取下胸口处一片龙鳞交予对方,若是有事,只需注入真气,便可唤他前去。
此时敖渲的面色已有些苍白——龙鳞传讯,本不应如此痛苦,对方明显是想让他吃些苦头。想到宫中那人必是已经知道了自己此番作为,敖渲不由苦笑。
待痛楚终于缓了下来,敖渲已是一身冷汗。他深吸着气尽快平复自己呼吸,对身旁一脸关切的青年道:“开阳,你与我一同前去。”
武曲一愣,毕竟应帝此时情况特殊,他并不能算是应帝亲信,贸然前去似乎有些不妥,只听敖渲笑道:“若是没有你陪着,我只怕方一进门就要被鹿卢剑给劈了。”
………………
………………
敖渲方一进门,便看到一道白芒朝他直射过来,下意识地以袖中长纱去卷,只听一阵“刺啦——”的裂帛之声,三丈红绫应声碎裂,他一惊,忙侧身避过,飞射而来的鹿卢便深深地钉入宫墙。
只见殿中君王凤眸一敛,眼底寒光跃动,还待催动鹿卢撤出再刺,一旁的武曲赶忙阻止道:“帝君大人!还请不要妄动真气。”
鹿卢乃不世神兵,光是出鞘就会花费不少气力,催动则更是费神。
应龙政本不打算理睬,但鹿卢剑灵亦化形而出,眼里满是恳求之色。“君上,不可……”
“哼!”确实不想以自己的安危开玩笑,他只得作罢。但心中仍是气愤难平,袍袖一甩,道:“跪下!”
那声音被压得有些低沉,隐隐带了些颤抖,却仍是气势万钧仿若雷霆震怒,可见其主人是真的被气得不轻。敖渲知对方指的是自己,也不说什么,膝一弯,直挺挺地跪下了。
“!!”
一声脆响,竟是帝王在敖渲跪下之后,朝着他的脸扇了一掌。
敖渲被打得偏过了头,秀眉紧皱。他与应帝相识多年,如今对方还是第一次动手打他,想来,他的做法必是触及了对方底线。
“敖渲!”随着眼前人一声压抑的怒吼,殿中众人皆是一震,只觉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笼罩而来,束缚住了他们的呼吸。“谁允许你这般自作主张?”
“我……”以往的自称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敖渲咬唇,改口道:“敖渲只是不想让君上再受伤害……”未尽之言,因着面前人再次扬起的手,咽下了。
只见眼前的君王一双凤眸几乎喷出火光,但还是不忍对多年的友人下手,终于又垂下手,叹了口气,道:“你可知这逐客令将对天下大势有如何影响?怎能如此儿戏!你速速收回王令……”
敖渲听他如此冠冕说法,忍不住顶口道:“天下大势?君上当真在乎的是天下大势、大秦前程,而不是二公子的仕途吗?”敖渲看眼前帝王登时沉默,知他心中猜想无误,一直以来积累的怨气蹭地涨起,连尊称也忘了。“你的眼里除了二公子还有什么!你可知此事绝逃不过天界法眼?若是被他人知道了,那后果……应龙政,你为何……”为何你的眼里除了那人,便再无其他,就连你自己都装不下?后面半句,却是不忍再讲出来。
对方即使咽下了之后的话,应龙政也还是十分清楚对方想讲什么。“敖渲,你此时是在以何身份对我讲话?若是朋友,你便应尊重我的意愿,劝阻可以,却不应干涉。若是下属……”只见他眼神一凛,声音瞬间冰冷得让听者打心底里升起一丝恐惧。“本座如何处事,你更是无权干预。”说到这里,语调却又一转,有些上扬,却仍带着让人心寒的冷意。“还是说,你看本座这般行为,实乃自轻自贱之举,便以本座为龙族之耻……”
“君上!”敖渲顿时急了,对方竟如此怀疑自己的初衷!但他知有身之人本就易怒,此时又确实是他做了触及对方底线之事,口气不好也是情有可原,只得软言相劝道:“可是……您……”话语却被面前的帝王打断了——
“为何你总是纠缠于这点??”只见对方皱了皱眉,面上神色似乎有些不耐。
敖渲听他这话,一时无言以对,只听对方话语未竟,却已经软下了语气。“敖渲,本座知你初衷是为本座着想。但是,若是没有了他,一切就都没有了意义。”
敖渲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对方接下来的话阻了。“当初敖钰负你,你可曾彻底放下过他?那时你以为你和敖钰之间再无希望,说是不会再在乎他的事情,若是那时本座将他杀了,你又会如何?”
当年之事重被提起,但是,敖钰与二公子并不相同。这样下去,只会让双方都觉得痛苦。两者情况完全不同,如何能相提并论?敖渲正待反驳,只听殿外一个声音轻轻唤了声——“陛下。”
一旁站了许久的武曲认出是暗卫的声音,忙出外查看,再返回时,手中多了一卷竹简,他向殿中的帝王躬身献上,道:“这是暗卫于客卿府中找到的。”
敖渲未得令起身,虽是好奇竹简内容,却也不敢擅自上前查看。只见眼前真正的秦王缓缓将其展开,浏览起来,读着读着,原本无波的眼里渐渐显出淡淡的依恋之情。
“原来,他还记得,曾许本座一个天下。”
敖渲听他此言,眉一皱,似乎想要说什么,便见对方将竹简递予自己,道:“让他回来吧。”
敖渲接了竹简,却也不看——想也知道必是以一统之事劝谏逐客——他还是有些不甘,对着前方的背影道:“君上……”
应龙政并不回身,只淡淡说了句:“敖渲,如今你已不愿服从本座的命令了?”
敖渲咬唇不语,只是跪着不起身。
听身后之人并没有动作,应龙政叹了口气,又道:“敖渲,我不希望你如此对待我所爱之人。”边说着,边向内间走去,再没回头看上一眼。“本座乏了,去歇息了。”
李斯并不下跪叩拜,也不躬身行礼,只是站得笔直,毫不避讳地直视着面前的秦王。他很早之前就发现如今的秦王不同于以往——眼前的人,容貌,行止,语气,都模仿得恰到好处,但嬴政望向自己的眼神,却做不得假。如今的秦王政投在他身上的目光,冰冷威严,寒意直入心底,与望向寻常人之时一般无二。
李斯记得那时的情景。他追问对方真正的秦王何在,那人并不直接回答,只问他有何立场关心嬴政。
他回答,他身为臣子,自然要关心君王的安危。
………………………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