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花16

方多病却拿来笔和纸，将那鼎画了下来，说道，“查一下就知道了，说不定里面也是什么灵药呢！”他放下毛笔，吹干墨迹。

李莲花侧目看了一眼，画的简直一模一样，不禁感叹道，“方大少，画技还是如此了得。”

方多病听到他赞赏，颇为得意，“这算什么，本少爷我可是琴棋诗画样样精通，会的可多了去了，以前我们抄书的时候，你不是都见过么。”

说到此处，李莲花点头笑了笑，“的确，我还保存了不方公子的真迹。”

“什么真迹？”方多病一边走到门口，吹起铜哨，一边随口问了句。

等附近天机堂的信鹰听到哨声找来，落在他手臂上后，方多病才将那纸条卷成一条塞进信鹰爪子上的铜皮竹筒中。

做完这些，他方才回头，注意到李莲花正蹲在书架边一本本的挑书。

方多病一抬手，那信鹰展翅冲上云霄，他则走了过去，有些疑惑，“你在找什么？”

李莲花随手将一本书递给他，那是一本药典，上面的草药图，都是他十年前亲手所画。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画册，最无语的还有一本《秘戏图》，是那时候老板开价太高，他为了赚钱，被迫模仿着画出来的！总之，这些都是当初他们穷的叮当响时，方多病去抄书画图赚钱时亲手画的。

李莲花找到的不仅仅有十年前方多病留下的玉佩，衣物，还有他当初亲手画出来的画，写出来的字。

甚至莲花楼里所有和方多病有关的每个物品，李莲花都保存到现在。

他原本不是一个喜欢强迫索取别人的人，可对上方多病，他就忍不住想要不断掠夺，时至今日，他只是暂时让自己看着仍旧像十年前那般罢了……

“你居然都找到了！这些书你还能找到？”方多病有些惊讶。

李莲花却没说话，其实不止这些，方多病在国子监，或者在家中丢弃的一些废稿、书信他都有，还有得知公主和方多病有了婚约后，他甚至还进过宫，等他冷静下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那皇帝的床头。

后来他悄悄离去，若不是听到方多病自己并不满意这段婚约，他或许真的会忍不住做些什么。

两日后，天机山庄调查那鼎的消息没传来，倒是百川院传来了消息，一是通知他一品坟已经被百川院和监察司派人去守住了，但还是需要他回来汇报一下。另外就是乔女侠找到了少师剑，正在广邀天下豪杰，举办了赏剑大会，一起缅怀纪念门主李相夷，让各处百川院弟子无事的都尽快回去。

方多病看到少师两个字，心中又惊又喜，忍不住又大呼小叫起来，“赏剑大会！李莲花，你的剑！乔姑娘真的把你的剑给找回来了！”

李莲花正在给萝卜浇水，听到这个消息后，仿佛没什么感觉似的，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

“你的少师被找到了！”方多病冲到他面前，又提醒了他一句。

李莲花叹了口气，“可我又不想再当回李相夷，拿到少师也无用了。”

“可是，那可是少师啊！当年跟着你剑斩无数宵小的少师啊！我都还没见过，更没摸过呢！”

方多病满眼的期待和仰慕，李莲花看他这样子有些想笑，“李相夷都在你面前了，你还要看他的剑么？”

“这……这不一样！”方多病垂着头嘀咕了一声。

李莲花敲了敲他的额头，笑道，“你想去，那就去看看吧。”

“可是到时候可能有很多四顾门的旧人，你不怕么？”

“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我怕什么？也许，到时候害怕的，可不是我。”

两人商量好以后，便决定去百川院参加赏剑大会。

他们走了三天，才到了清源山。山下有不少江湖人士，都是冲着赏剑大会而来。只是这赏剑大会明日才开始，他们早到了一天。

在莲花楼里休息了一夜，第二日两人便协同上山，只是他二人刚到了山脚，就看到一个秃头的老和尚正站在路口，那和尚看到李莲花就眼睛一亮，露出笑意，“好久不见了，李施主。”

他说完又看向李莲花身旁的同伴，这一看不要紧，无了皱眉看了好一会儿方才有些不太确定地开口道，“这位施主……好生面善啊”

方多病忍不住干咳了一声，心道，难不成十年了，无了还记得他？他们俩可是只有一面之缘啊！

事实证明，无了记性的确很好，但他并不是对任何只有一面之缘的人都能记到现在。

只是对方多病给他印象颇深罢了。毕竟，此人十年前背着李相夷从屏山镇一直到清源山上，最后又跟着李相夷离去，无了并不知道他们这十年过得如何，但是连李相夷都已经不再是十年前的年轻模样，这少年又为何会一成不变？

无了有些不敢确认，眼前的人还是不是当年的那个人。

方多病正想上前打招呼，却被李莲花拦住了。“老和尚，你在等我？”

无了点了点头，“老衲听说乔姑娘费劲心力才找到了少师剑，又举办这赏剑大会，就猜想李施主若是知晓，定然会来一看。如今果然，哎，名剑蒙尘十年，如今也是该回到他主人手中了。”

李莲花正要打断这老和尚的长篇大论，谁成想还不等他开口，无了又开始叨叨起来，“听说少师坠入东海，被捕鱼人打捞而起，十年来，前后被人辗转售卖四十三手，最后被乔姑娘寻得后，花重金才又将其赎回。李门主，如今你剧毒已解，又寻回少师，当真不愿意再见见这位为你付出良多的故人么？”

这位故人，说的自然就是武林第一美人乔婉娩。

方多病在一旁，听的心中颇不是滋味，可整个江湖，谁不知道乔女侠与李相夷当年情投意合，若非李相夷东海一战后不知所踪，他二人如今怕是早就已经成婚，成了一对让人羡慕的神仙眷侣了。

虽说如今传闻肖紫衿与乔女侠有情，可乔婉娩若是当真忘记了李相夷，又怎么会花十年时间，费劲心力的去寻他的一把剑呢？

“方小宝。”李莲花伸手去拉方多病的手，却吓得方多病往后退了几步，然后看了眼无了道，“我……我先去汇报一下一品坟的情况，李莲花，你……你和大师多年未见，不如好好聊聊吧……”他说完就踩着轻功逃也似的往山上跑去。

无了还有些不明所以，李莲花转头看向这“六根不净”的老和尚，叹了口气，“和尚，我和阿娩已经没有可能了，而且，我如今早已有了想要共度一生的挚爱，你别在他面前提那些陈年旧情，他会误会的。”

“误会？”无了看了眼方多病身影消失的方向，面露惊讶，“李门主你说的挚爱是？”

“自然就是你刚才看到的人，和尚你若看不出来，就不要随便开口，坏人姻缘。”

“老衲若没看错，刚才那是个少侠！”

“我自然比你清楚。”李莲花勾着嘴角，微微一笑。

无了震惊了片刻有余，又问了句，“那位少侠看着应该不到双十吧？”

“他今年刚好十八。”

真年轻，那便不可能是一个人了啊！

这十年来当初陪着李相夷上山的人如今去了哪里？如今又为何又找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人来替代对方？无了心中有诸多疑惑，犹豫半天，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敢问李门主，当年陪你上山的那位公子呢？”

李莲花看着方多病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和尚，你刚才不是已经看到他了么？”

“这……明明是……”两个人吧，这两人最少相差十岁吧！

“等我下次带他来普渡寺找你，自会与你说清楚。”李莲花打断他的话，然后提气直接踩着婆娑步离开。

无了张了张嘴，话堵在嘴里还没说出口，李莲花早就消失了身影。

*

百川院内，方多病跟石水简单汇报完一品坟的情况后，就随同一起到了正院观看赏剑大会。

此处已经聚集了不少江湖人士，都翘首看着正中央的剑台，那台子顶上系了一个红色绸花，中央则是一个兰锜，蒙着红绸，想来下面就是少师剑。

这剑台前方站着佛彼白石四人，旁边还有一男一女，男的一身紫衣，身材高大，女的温柔婉约，美丽动人。

不用想这二人就是肖紫衿和乔婉娩，方多病想到这少师就是乔姑娘花了十年才寻得的，心中莫名酸涩。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又有些莫名的懊悔，懊悔自己从前那般崇拜李相夷，怎么就没想到去寻少师剑呢？等等，他好像也没见过少师啊，怎么找？

方多病心里乱七八糟的，一转头，就看到李莲花正笑盈盈的看着他，“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看。”

他带着一块黑色面具，遮了半边脸，显然是不想让人认出来他。方多病忍不住问道，“你面具倒是挺多，来之前，不是说，不怕被人认出来么？怎么还带面具。”

李莲花摸了摸鼻子，“他们认出来是他们的事，我遮一下是我的事，我如今只是你一个人的，自然只给你看。”

这老狐狸嘴真滑，三句话让方多病气莫名消了大半，他哼了一声，转身继续看赏剑大会。

台上纪汉佛说了几句客套话后，就揭开了红绸，消失多年的名剑重现人前，众人都唏嘘不已，纷纷抬头看过去。

方多病自然也十分激动，他戳了戳李莲花，兴奋道，“真的是少师！原来这就是少师！李莲花，你快看！”他一转头，却看到李莲花也怔怔地看着台上，目光中难掩怀念。

“李莲花，你想把剑拿回来么？”方多病忽然十分认真的问了句。

李莲花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见他满眼星光，仿佛若他说一句想，这家伙就会上去把剑抢回来似的。

可他现在又能以什么身份去拿回少师？少师剑于他来说，并不仅仅是一柄剑，更像是生死不离的兄弟，相依相偎的老伙计，可他却在十年前把这兄弟弄丢了。

虽然他丢的不止少师，可如今他既然都不愿意再当李相夷了，拿不拿回少师，又有何分别。

“不了，让他留在此处也好。”李莲花又恢复往昔的自若。

台上的乔姑娘正讲到李相夷的夙愿，说完之后，她神态颇为难过，泪眼盈盈，惹人怜惜。一旁的肖紫衿便十分顺手地伸手将乔婉娩揽在怀中，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什么安慰的话。

台下不少人都对此愤愤不平，方多病反而有些生气，乔姑娘看着并未拒绝肖紫衿的亲近，而且这你情我愿之事，旁人嚼什么舌根。

可他还是忍不住看了眼李莲花，想看看这家伙会不会吃醋。

结果就被对方逮了个正着，李莲花在他看过来的瞬间也转头看向他，“你看什么？”

“看你有没有伤心难过，黯然情伤啊？”方多病指了指台上，“我看肖大侠比你会体贴人。”

李莲花哦了一声，“等晚上回去，我定会好好体贴你一番。”

方多病眨了眨眼，没太听明白他话中深意，还哼了一声，“谁需要你的体贴了，你十年前，若是早点回来找乔姑娘，或许她就不会看上肖紫衿了。”

“阿娩选择谁都是她的自由，可我认定谁，你不知道么？方小宝。”他又往旁边靠了靠，几乎贴在方多病身上，甚至借着衣袖遮掩，在这光天化日，周围都是人的情况下，偷偷捏住了他的手。

这家伙甚至掰开他的掌心，与他十指相扣，手指还摩挲着他的手背，无比亲昵！

方多病吓得差点跳起来。慌忙转头，看了一圈周围的人，发现没人注意到他们，才稍微松了口气。

“你……快松手！”

李莲花，在他掌心挠了一会儿，看方多病满脸羞红，才勉强松了手。

为办这赏剑大会，百川院还弄了个抢绸花的竞赛，只要在一炷香之内，夺得绸花的人，就可以亲自一试少师。

那香刚刚点上，就有不少人往台上冲，方多病自然不可能把这个机会让给别人，他转头看了眼李莲花，冲对方眨了眨眼，“我一定会摸到少师的！李莲花，你看着！”

他说完，就斗志昂扬地跃上剑台，顺便一脚踢飞了一个竞争者。

方多病的功夫有当世剑神亲自教导，从十年前到现在，加起来虽说不满一年，可耐不住他悟性极高，所以也算进步神速，以他现在的身手，轻轻松松就打趴了一同竞争的所有人，夺得那绸花。

也终于满怀激动的的亲手试了少师剑。

等他从台上下来的时候，心口还在嘭嘭直跳，甚至还一直看着自己刚才握剑的右手傻笑，只觉得此刻的他幸福无比。

李莲花把他拉到一旁，两人到了旁厅里，那屋子中央摆着灵台祭果，还有燃烧的香烛，中央居然是李相夷的画像。

李莲花看了一眼倒也没说什么，而是盯着方多病，问道，“只是摸了摸少师，你就这般开心？”

“那当然！我这是第一次摸到这把名剑，你怎么会懂我的心情！”

“可惜，你摸的那把是假的，我身上倒是有真的，你要不要摸？”李莲花凑了过来，弹了弹他的额头。

方多病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真的什么假的？”这家伙每天荤话一大堆，他总觉得这句话好像也不是什么正经话，可又很在意他说的假的，难道少师是假的？这不可能吧！

可是李莲花亲口说是假的，那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不对！

“少师十年前沉入东海，这么多年才被人打捞上来，而且在此之前，我也是剑不离身拿了五年，期间杀过血域天魔，赢过无忧剑客，最后还和笛飞声决一死战，你觉得这样的少师，会是一把崭新易拔的剑么？”

刚才方多病随手将剑拔出来时，李莲花就觉得不对了，亏的他目力好，又看了看那剑身上的细节，便发现那少师是假的，但或许因为仿制的很像，在场竟无一人发觉不对。

方多病一听这话就坐不住了，“那我们快去告诉四位院主还有乔姑娘他们啊！这剑到底是找回来就是假的，还是赏剑大会前被人调的包，得赶紧通知他们去查才是！”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发现呢？”李莲花指了指外面。

少师在展示过后，就要被再次送入百川院的剑室。众人拿下兰锜，将少师再次放上去，也是在此刻，乔婉娩发现了不对。

如今这群人正行色匆匆的，朝着剑室而去，显然是去找线索去了。

方多病正想跟上去，却被李莲花搂着，绕开众人来到后院的浩淼亭。

“你放心，有佛彼白石在，即便找不到少师，也不可能让人将其带出清源山。”李莲花一边安慰人，一边来到亭子里，这里没什么人，却满是繁花，景色十分漂亮。

方多病却因为担心少师去向，有些魂不守舍。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