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顾廷烨,庄学究散学后,盛长柏留他晚饭,二人聊起燕云十六州,连连扼腕叹息,一时竟忘了时辰,等到回过神来,才发觉天色已晚,连忙告罪归家。
顾廷烨回家的时候,已是戌时。
他刚迈进院子,便瞧见得了门房通报,早早等在门口的小秦氏。
“母亲”,顾廷烨躬身告罪,“和盛家哥儿谈的久了些,回的晚了,让您担忧了。"
小秦氏见他回来便放了心,笑吟吟的伸手,拉住他嗔怪道:"你呀,还跟小时候似的不让人省心,亏得你父亲今日不曾过问,若是听说了......”
小秦氏说着,想起前世的情形,那时顾偃开可听不得任何解释,像今日这情形,怕少不得一顿打。她正想着,忽的又意识到,前世这时候,二郎早去了白鹿洞书院,不由得笑自己糊涂。
她收敛了心绪,继续道,“到时候你可有得苦吃了。"
顾廷烨不以为然,“这些年,父亲也教训过儿子不少次了,也不差这一次。”
“你呀。”小秦氏失笑,“你也不小了,该知道轻重缓急。毫无来由的苦何必要受着,没得让你父亲我觉得你还像从前那般胡闹。"
“好了母亲。”顾廷烨拉着小秦氏往里走,一边走一边问,“母亲特意来寻我,可是有事?”
小秦氏随着他往里走,偏头瞧了一眼向妈妈,向妈妈会意让跟着的丫头小厮将准备好的茶点摆好,然后退出屋外守着。
小秦氏坐定,摇摇扇子,“我想你回得晚,或许想吃些什么,就叫厨房给做了几样,你尝尝。”
顾廷烨还想着方才与盛长柏所论之事,随意点了点头,接过筷子,尝了几口,“母亲真是费心了。”
小秦氏瞧他神情有些恍惚,便知他心思不在此处,故意问道,“今日庄学究可给你们出了难题?”
“没有啊。”顾廷烨顺口答道。
“哦?”
“啊。”顾廷烨回过神,“倒也不是庄学究的难题。”
小秦氏闻言,眉梢微挑,“怎么说?”
顾廷烨看了一眼小秦氏,斟酌了片刻,决定实话实说,“今日庄学究聊起太祖设封桩库原是为赎回燕云十六州,然未果,北伐更是耗尽我朝元气,如今,封桩库改了内藏库,赎回更是无从谈起,可这终究是我朝大患。”
小秦氏点点头,“你说的是。如今陛下仁德,朝政兴盛,然内藏库依旧钱财不足,这说起来,可就话长了。”
顾廷烨沉默一阵,方道,“母亲觉得,如今再提用金银赎回失地,还否可行。”
小秦氏微微皱眉,腹诽道,今日这是怎么了,一个两个的,不光大郎犯蠢靠不住,二郎竟也问出了这么蠢的问题,反倒是平日最靠不住的三哥儿让她少操些心。
小秦氏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提了提神,按下心中的疑惑,看向顾廷烨,却见他低着头,眉头紧锁,瞧着是心里早已有所计较,但因着什么缘由犹豫不决的样子。当即道,“你既有了想法,又何必问我。你我母子,有话直说便是。”
顾廷烨深吸一口气,“母亲,要想夺回燕云十六州,恐还是要北伐,然如今武备荒驰,我......”
方才与盛长柏高谈阔论之时,顾廷烨很是对如今武将的颓势不满,颇有大手一挥弃文从武的打算,然如今冷静下来,又觉大大的不妥。且不说如今重文轻武之风盛行,文人均以从武为耻,单单说自己父亲那一关便很难过去。
顾廷烨一时没了注意,没有继续往下说。
小秦氏原本微低着头听他说话,却半晌不见有后文,抬眸望去,恰见顾廷烨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开始有了些计较。
顾廷烨纠结半晌,还是把话咽了下去,抬眸对上小秦氏疑惑的目光,咽了口吐沫,继续道:“我......我想着如果想要北伐成功,除了户部充裕,良臣名将缺一不可,然如今我朝尚文轻武,因着这个,我和盛家哥儿很是争论了一番。”
小秦氏瞧着他分明是有所隐瞒,绞尽脑汁编瞎话的模样,不由失笑,但既然他不愿意说,那也罢了,“我当是什么,你二人忧心国事,自然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