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湿热,是众人的第一感觉,与之前相比就像换了一个世界。
黎先生伸手摸了一下旁边的树叶,道。

是真的,不是幻觉。
老道士更为仔细,用指腹细细碾磨叶片的纹理,皱眉道。
触感如此细腻,若是幻觉,那背后操控的人一定是幻术集大成者!

幻术分级,初级只能欺骗一下人的视觉,市井间一些高明的杂耍艺人也能做到,再高明些可以同时欺骗人的嗅觉,闻到花香果香,这种一般被称为幻术大师。
幻术本质就是一种针对感官的欺骗,是对真实世界的一种高度模仿。而感受中夹杂个人因素太多,老话中“你之毒药他之蜜糖”,正是说对同一事物不同的人截然相反的态度。这就造成无论操纵者多么高明,都无法复制出目标人物心中尽善尽美世界。而这个缺陷就是破除幻术的关键,被困幻境的人究其根本就是因为没有找到这点。
唐泽也在摩挲叶子,他进过青云宗的试炼秘境,知道以空间法则开辟的世界是什么样子,那就是用空间壁隔绝出的真实世界,和现实没有任何不同。
唐泽看向自家师傅,就见楚凡点头证实了他心中的猜测。楚凡一进到这里就感受到了空间法则的存在,知道这儿根本不存在幻阵,而是利用空间规则开辟一处空间。看唐泽表现,显然他也感受到了这一点。
其实修真就是对大道探索,认识,运用的过程,而其中所说的道就是规则,大道就是世间万事万物的规律,时空法则也是其中之一。只不过时间和空间的法则,在这其中也是较为复杂艰涩的存在。
楚凡能在这条路上有所成就,除了天赋还有一个不能或缺的优势,他的父亲契约了时空向魂宠。当他想了解这些时,他有机会亲自体验。
修真世界收弟子,将悟性摆在第一位,就是因为很多感悟都只能意会不能言传。修真界也存在许多典籍,可这些书籍无一不艰涩难懂,没有悟性的人看了,多半也不明白说的是啥。。
亲身体验却不同,你可能还是无法用语言表述,感受却是真实存在的。所以你让楚凡给你讲,他讲不出来,但他却真的会。
就这点看来像楚凡这样的二代,会被草根修士忌恨也不是毫无缘由。
胡老三看到他们脸上神色,心中不免有些得意,完全忘记他自己第一次到这里受到震撼,也忘记自己也曾这样小心观察仔细确认。
当胡老三转过脸看到楚凡几人,脸上的神情不由得一僵,道。

楚先生一点不吃惊?
回答他的是青荔。
这有什么好惊奇的,世上洞天福地又不是只有这一处?

黎先生听到少年的说辞,忍不住讶然。

还有别处?
青荔暗自翻了个白眼,其实他想说,三界中这样秘境不止一处,考虑到现场还有普通人要顾忌,临时改口。不想这个阴郁寡言的人会感兴趣,还开口追问,这让他怎么答呀。
书中不是说武陵渔人就进过一处吗。

这是一则流传于市井之间的志怪传说,说武陵渔人打鱼时入了一处世外桃源,黎先生自然也看过。他会追问是以为少年知道其他秘境,没成想他说的是这个,不禁心下黯然。
见他不再追问,青荔赶紧转移话题,接着道。
各位也是走江湖的积年,都确认过,那就一定不是幻阵。

青荔能肯定这里没有幻阵的理由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因为他是灵兽成精,情感不如人类敏感细腻,幻阵作用在他身上本就要打折扣,而且他也没有感知到另外的人类存在。
幻阵攻击的心灵,如果想要幻阵逼真,就要有人时刻观察中幻觉的人,从细微处得到提示从而及时对幻境中的事物调整。没人调整,事物一成不变,时间一长,漏洞就会出现。
众人中除了老板夫妇,王氏母女以及康家兄弟都不能算是纯粹的武者,他们对幻阵秘境也听说过,只是知道的不多,就转头看向胡老三,见他点头。
康家哥哥笑着道。

世上还真有这种神仙手段!我们兄弟这回也算开眼界了!
老板不懂这些神乎其神的东西,但是他会察言观色,见其他人表情也知道是好事,又有康家哥哥的背书,也跟着点头。
那这里岂不是铁定有好东西!

他前半辈子是做盗贼的,即便这几年从良,也改不掉早年的习惯,不过这里的人多半知道他的底细,早就习惯了。至于楚凡几个都走到这了,也就不好讲怕不怕了。
楚凡没理会他们,自顾自问胡老三道。

道友,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秘境不是最终目的地,他要去的是秘境中的核心区,那里设有禁制,他尝试过打不开,这次拐楚凡就是想借用他的能力破除禁制。
胡老三还想除掉楚凡几人,按照他的设想,就是尽量少让他知道秘境里的事,免得出意外。只是看他们样子根本没被秘境唬住,这会儿再不拿出点实在东西,说不得人就要撂挑子。
于是,胡老三笑着道。
别急。诸位,我们要去是这秘境中心区域,那里设有护卫阵法。

胡老三在秘境中游荡多年,其他地方都走到了,唯有一处,百般尝试也不得要领。人就是这样,越想进越进不去,一来二去,时间一长就成了心病。
胡老三猜测过其中有什么,最终结论是墓地,他觉得只有百年后归葬处才值得如此保护。

墓地?你进去过?
黎先生开口道,没亲眼见着怎么能这么肯定。只是这样他又召集自己这些人做什么?
他这一提醒,众人也看向胡老三,是呀,东西都拿走了,还让自己来,是真想对他们斩草除根?
胡老三反应过来,赶忙解释道。
没有没有,这是我的猜测。

他可不能让这些人知道自己的打算,不然怕要和他拼命。
那阵法非常复杂,你们想如果里面没有好东西,又何必费事?

青荔就是看不得这老头痛快,道。

你什么时候发现此处的?怎么保证你不在的时间里没人来过?
这种事没必要瞒,胡老三实话实说道。
我是十几年前发现此处的,应该没人来过。


你派人看着了?不然怎么知道有没有人来过?
青荔接着顶他。
胡老三知道他就是故意找茬儿,这种秘密怎么轻易告知别人,不怕那人监守自盗?不过是他自傲,认为自己打不开,其他人也没那本事,所以认定东西还在。
经青荔一提醒,胡老三也反应过来,世间既然有一个楚凡,说不得就有第二个第三个,若是被他们摸到这里,这小子说的可能,也不是不存在。
比胡老三还急是客栈老板。

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赶路啊!
康家哥哥也道。
对对对,我们亲眼看看不就知道了。

单个人的运力有限,即便有人捷足先登,他们也可以翻翻,说不定还有遗留。
胡老三环顾四周,见没人反对,道。

好,那我们这就赶路。
刚转身,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转头叮嘱众人,道。

大家注意,这里有一种草稗子虫,专往人肉里钻。
众人听他说的厉害,赶紧将袖口裤口扎紧。

蛇虫也有,大家注意着点。
听他这么一说,原来坠在队伍后头的,也不敢再走在最后了,挤过楚凡四个,走到队伍中间了。
在湿热的丛林中行走,并不比沙漠消耗的体力少。半个时辰后,中间的几人手里就多了一条拐杖,呼吸也变得很重,队伍两头的人依然在闲庭信步。
独眼老板看了一眼自家老婆,更加相信她的怀疑,他们六个根本和胡老三跟楚凡就不是一个境界的人,来这里帮不帮的上忙先不说,不拖后腿都是万幸。胡老三却非要带上他们,是想做什么?
他转头看看来路,一片郁郁葱葱绿色遮的严严实实,只有被踩伏的草还能看出一二,不过这些也会很快恢复原本状态,到时候就是一点痕迹也没有了。
青荔也担心找不到出去的路,故意走在最后,借着唐泽苏昌离的遮挡留下标记。他们动物是靠气味识路的,只要标记在,他就能带着楚凡师徒原路返回。
他一有小动作,楚凡就察觉了,不过楚凡倒觉得出去不是问题,最不行还可以打破秘境。只是做为庄子的一员,青荔能为他们着想,还是很让楚凡高兴。
唐泽被唐家养的很好,苏昌离也有行走江湖的经验,可两人都缺了和修士打交道经历,楚凡很担心他们会在这上面吃亏,现在有了青荔却让他放心了一二。
“啊”的一声打破了队伍的沉默,众人不解的看向出声的王氏女,结果就见姑娘脸一红,在自己母亲耳边低语几句。
王家妈妈,愣了一下,脸带歉意的对胡老三道。

实在抱歉,小女出了点状况,不知胡老哥能不能在此暂歇一下。
胡老三点点头,道。
快去处理吧,让老板娘给你帮把手。

王家妈妈点点头,一手拉着自己女儿一手拉着老板娘就转到了一处树后。
康家哥哥啐了一口,低低的道。

懒驴上磨屎尿多!
康家弟弟看了胡老三一眼,拽了拽自己哥哥衣袖。
青荔瞅瞅远处的大树,小心翼翼凑到楚凡跟前,问他有没有驱虫的香囊。
灵兽也怕虫子?楚凡猜到。

你要用?
青荔翻了个白眼,他的原身自然用不上,可现在有外人在他又不能恢复兔身。
唐泽一把揽过少年的肩膀拍了拍,道。
怎么不来问我?

听这话,他应该有,少年眼睛一亮,拉着他的手道。

你有是吧?快给我个,我可不想被虫子咬!
声音有些大,引的所有人一起看向唐泽,康家哥哥语带不满道。
小公子手里既然有驱虫的药,怎么不早些拿出来?

唐泽笑道。

为什么我要拿出来?
独眼老板跟着道。
怎么说,我们也是一伙儿的吧,小公子既然有药,也该分我们些。

唐泽手中抛着一个小药囊,反问道。

我们如果是一伙儿的,老板怎么还收我们房钱?
老板辩解道。
那怎么一样?我们夫妇还要靠客店过日子呢。

唐泽继续一上一下抛着,道。

这话说的,难不成我的药材是大风刮来的?
听这话,白拿是行不通了。康家哥哥又插了一句。
一个药囊值几个钱,难不成你们还要讨价还价一番!

唐泽手一摊,向众人展示了一下香囊,道。

蜀地唐门出品,你猜值多少钱?
北离三大武林世家,蜀中唐门以暗器和毒药传家,族中也经营药物生意,不过他们家主卖两类一种带毒如毒药,毒虫,一种解药。蜀中湿热,毒虫最多,唐门自然也卖驱虫药,只是价格是贵了点。
康氏兄弟到的晚,没怎么同唐泽接触,一时忘了他是唐门出身。
唐泽看向康氏几人,道。

想要可以,出钱来买。
唐泽对待庄子上的人一向宽和,手头也散漫,苏昌离没想到自家师兄会和人因为银钱争执。
老板看向康家兄弟,这里面就他们几个境界低,也就他们几个需要。

多少钱一个?
唐泽比出一个手势。

十两?你怎么不去抢!
十两银子够一家三口在黄沙镇上生活三年,这些大门大派果然心黑。
唐泽并不在意道。
你也可以不买,价钱我说了算,买不买你说了算。

这几十两银子都不够他一件衣服钱,跟他们要,纯粹是不想他们白占便宜。
十两银子倒是不多,只是被这小子拿捏,这口气不顺。就在这时,王家母女和老板娘回来了。
老板娘察觉气氛不对,拉了下自己男人的衣服,道。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老板将事情说了一下,老板娘听完,在自家男人身上拍了拍,对唐泽道。

唐公子说的在理儿,不过我们买的多,是不是有优惠啊?
唐泽“哦”一声,道。
怎么个优惠法?

老板娘看了康氏兄弟和王家母女一眼,道。

六个四十两怎么样?
唐泽摇头,道。
一张嘴就砍下三分之一,老板娘,你这也太狠了!五十两,一口价!

老板娘摇头,表示太贵。

四十二两不能再多!
唐泽拒绝道。
四十八两,你们也好算账!

老板娘想了一下笑着道。

算账不需要公子操心!这样我再加点,四十五两!
唐泽不愿同她继续打嘴仗,点头道。
好吧,看在老板娘的面子上,我吃点亏,四十五两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七两一只,不算便宜,只是想到刚才看到情形,她也认了。说来她们也算是反应迅速,那姑娘一察觉就说了出来,自己和王氏手脚也麻利,即便如此,那小小稗子也已经涨到豆粒大小,整个头部都钻进肉里。
康家弟弟觉得没必要花这冤枉钱,不过他们和王家母女还有那对夫妻是最弱的,万一姓胡的发难还要同他们互相扶持,没必要为了十几两银子闹得不愉快。于是他拉住又想开口自家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