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西塘镇一座客栈的二楼上，一个面容阴鸷的男子站在窗前，他的目光落在镇外的树林上。门板轻叩，随着吱呀的开合声，一个身着暗红色衣袍脸色苍白的男子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立在窗边的苏昌河连头没回就知道来人是谁，两人多年搭档熟悉彼此所有小习惯。苏暮雨并没有开口，他知道苏昌河要是想说就会自己开口。

苏暮雨将托盘中的壶盏放置在桌上，为两人斟上茶水。苏昌河转身走了过来，坐到了苏暮雨的对面。

苏昌河端起茶盏喝了几口，才缓缓的开口。

楚凡提议时，他很心动，不暇多想就同意了，这几天空闲下来，他越想越觉得事情没把握。他们在黑暗中摸索太久，也尝试过努力，可他们现在依然是江湖上人人喊打的杀手。

苏暮雨将他喝空的杯子续满，幽幽的开口道。

从二十年前他们就不停的尝试，每当北离有大事发生时，他们都积极参与，只想给暗河换一个可以走在阳光下的机会。

西南道顾宴两家争雄时，他们选择了顾剑门，可惜顾剑门根本不信任他们，也没给他们参与其中的机会。

魔教东征时，他们选择和北离武林同道站在一起，想让人们看到杀手也有家国情怀，国家危难时他们也可以挺身而出将普通百姓护在身后。

他们还尝试过借助朝廷的力量，摆脱影宗的掌控，可到最后他们才知道影宗灭了，他们依然还是萧氏皇族养在江湖上的鹰犬。

这一次次失败，都让他们疲累不堪，让他体内沸腾的血冷却，很多人都开始麻木，像他们前辈一样开始得过且过。如今暗河中还在为到达阳光彼岸而奋斗的，也就他们几个了。

可他们本身就没有太多选择，苏暮雨想到，因为没人会相信杀手承诺，楚凡是这么多年以来唯一愿意给予他们信任的人。

苏昌河讽刺道。

苏昌离站起凑近苏暮雨，俯瞰着他，道。

一个势力当中总要有一个组织是用来处理阴私事务，收用暗河比从新建立要经济的多。

苏暮雨看向自己这个老搭档，他们早在做无名者时就认识了，那时候苏昌河阴险狡诈，一脸的玩世不恭，还特别爱嘴花花，总是一副欠欠的样子。

谁会想到就是这个痞里痞气的人，建立了彼岸，誓言要带着暗河众人走到阳光下，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爬起，在众人失去斗志时依然坚信努力就能成功。

苏暮雨走到他旁边，目光透过窗子看向远方，右手拍上他的肩膀，道。

这时一道女声加入，道。

苏暮雨回身，问道。

慕雨墨莲步轻移走了进来，道。

之前的任务，他们并不是一路，慕雨墨是接到通知赶过来的。她走到桌边给自己斟了杯茶，品了品，才道。

苏昌河被自己小伙伴儿看到出糗的一面，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听见慕雨墨这么说他挺感动的。正在他想说些什么时，一个粗矿的声音道。

慕雨墨优雅的打了个哈欠，眨眨眼睛道。

这时苏紫衣在打开门扇敲了敲，道。

几人眼神交流一番，苏昌河道。

苏紫衣点头，道。

苏昌河看了苏暮雨一眼，道。

苏紫衣摇头道。

谢七刀开口道。

言下之意，他们暗河在这里除了大家长，三家家主，还有苏家的苏紫衣，苏红息，慕家的慕婴和慕凉月，万一出事他们也有胜算。

苏昌河皱眉，道。

那可是一个挑了整个北离江湖的人。

苏暮雨直直看向苏昌河，道。

慕雨墨跟着道。

楚凡那么喜欢昌离，就算真要对他们动手，最起码儿也不会当着昌离的面吧。

只要不是针对他们，人带的越多反而越安全。

苏紫衣摇头，道。

如果只是楚凡师徒，他们就邀人一起住了。

苏昌河点点头，招呼众人，道。

事情让他说着了，苏昌离在一条街外订好房子就又回到这里。店老板和伙计很有眼色的上完吃食，就退了出去。

苏昌离见没了外人，将他在雷家堡听到事情同他们说了。

他们中最年长的谢七刀，也是最可能知道这事的人。

谢七刀挠了挠下巴，道。

苏昌河皱眉问道。

这是苏昌河最关心的，因为楚凡说过这是他们暗河的机会。

这是什么意思？境外族群进犯是天意吗？

苏昌离看着几人反应，就知道他们猜到了。

天灾之下皆蝼蚁，他们要抓紧时间提升功力了。

楚凡和唐家一行人到的比较晚，好在苏昌离提前同店家打过招呼，给他们留了饭菜。吃饭的时候苏昌河几个也到了，好在几人知道还要陪吃，之前都留了肚。

确认好了去坊市的名单，楚凡就让唐泽去准备东西。

慕雨墨看着离开的唐泽，问道。

楚凡点头，道。

慕雨墨一笑，便起身出去了一会儿。

楚凡要的急，镇上的三家成衣铺都凑不齐，又请了几位裁缝连夜赶制，才勉强在天亮前准备齐整。

楚凡是在镇子外的树林使用传送符的，再现身时，就到了一座大山脚下。

唐泽看着高嵩的山峰，好奇道。

楚凡轻声解释道。

说完，楚凡便运起轻功，第一个向山上纵去，唐泽苏昌离紧跟身后，暗河四人和唐老太爷两个也迅速运功跟上。

山上树木苍翠，众人在其中穿行了半个时辰，突然楚凡站住身形，道。

可周围并没有什么不同，既没什么山洞也没什么崖壁，还是些粗细不一，品种不同的树木。

忽的，唐泽苏昌离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同将手伸到楚凡的前方，软软的确实有东西。

门？明明此处和周围没有半点不同。众人就见楚凡手指翻转比了几个手势，一撮火焰被甩到两人刚才摸过的地方。

火焰燃烧，一个洞口显了出来，浓重的硫磺味道随即飘散。众人赶忙掩下口鼻，隔着破开的洞口向里面张望，一片夹杂暗红的黑色。

唐泽忍不住问道。

楚凡与他们解释道。

说着穿上黑袍，走进洞口。唐泽苏昌离也学着楚凡裹上黑袍跟了上去。暗河四人和唐老太爷两个对视一眼，也各自穿戴整齐走了进去。

洞口在他们全部进入后闭合，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走在队伍最后面的唐玄似有所觉，回头看了一眼，就见后面也漆黑一片，如果不是刚刚走过，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这里刚才有过一个出口。

楚凡头也没回的答道。

众人不能理解，如果随处都能进出，他们又为什么要跑这么远呢？

空间封闭后，刺鼻的气味就更重了，一会儿的功夫慕雨墨就忍不住轻咳了起来。就在她再也忍不住剧烈咳嗦时，一个同样裹着黑袍的侍者捧着一个小框子飘了过来。

楚凡在框里随手拿了一枝花别在袍子的衣襟上。

听他这么说，众人都学着他的样子在框里取花。黑紫色的五瓣花，花瓣脉络和蕊心都是幽幽的蓝色，看着十分诡异。不过花的效果挺好，别上的瞬间，就没有刺鼻感。

呼吸问题解决后，众人也有心情打量所处的环境了，头上星光暗淡，只有一轮血红色的圆月发着光；四外是一片暗红色，看不见到半个人影；脚下是黑色琉璃般的地面，分布着大大小小流动着熔岩的皲裂。

唐泽开口道。

刚才几人都在观察周围，没人注意到，送花的人不见了。

众人马上反应过来，之前的疑问也有答案。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左右，楚凡等人才看到其他人，也是从头裹到脚的装扮，由四面八方汇集过来。视野的尽头出现了一条黑石铺就的道路，路两旁有一簇簇的幽兰色火焰用以照明。

沿着石路前进了一会儿，路两边开启出现稀稀落落的摊位。一张张普普通通的木桌，上面摆着些稀奇古怪的物事，另有一撮幽兰鬼火置于桌角，方便客人挑选。

慕雨墨看到一只发钗，通体黝黑雕成一只凤首的样子，忍不住拿起细看。摊主见客人上门，抬首就要打招呼，却是一张一半美人面一半白骨森森脸。

暮雨墨下意识后退，撞到了并排的苏暮雨。

鬼面女见状赶忙往下拉了拉兜帽，欠然道。

楚凡也发现了，带着徒弟转了过来。那只半面妆一见楚凡三人立马跪地，讨饶道。

楚凡没心思和一只法力低微女鬼计较，道。

半面妆小心翼翼的睽了楚凡的脸色，见真的没有怪罪的意思，才爬起身子。

楚凡对被吓了一跳的慕雨墨道。

慕雨墨杀过人也见过死人，可从始至终她都不相信世间真有鬼存在，不然那些屈死在他们手上的人怕不是早就找上门了，他们又焉能活的好好的。

与其说慕雨墨被吓到不如说是被惊，死人白骨又不是没见过。

她这么一说，半面妆抬起了头，讶然道。

然后拿起那只发钗，递给慕雨墨，道。

手伸出来后，才想起什么，不好意思道。

慕雨墨没想到一只半面妆会这么可爱，一把抢过来，道。

结果一人一半面妆都笑了。

插曲很快结束，但是对一行人刺激还没结束，后面的路上，一行人忍不住小声议论。

这问的是楚凡，能回答他的也只有楚凡。

唐泽忽然想到一个人，道。

莫衣这个名字有人知道，比如唐老太爷，也更多的人不知道，譬如队伍中的其他人。

唐泽是知道自己师傅和莫衣接触的，楚凡也没准备瞒这事儿。

接着楚凡简单说了一下莫衣和他妹妹小绿儿的事。

苏昌离突然明白，楚凡说百里东君回不来，莫衣改修鬼道，他要暂时代替人守护东境。

苏暮雨插言道。

这也和现世中的集市差的太多了。

楚凡抬手指着一处围满人院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