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老天爷可不会管升斗小民睡不睡的好，太阳该升起来的时候照样会升起来。唐泽睁眼时已经天光大亮，他跳起来，匆忙洗漱换衣服，赶到花厅就见楚凡早已坐在桌边等他了。

唐泽正了一下衣冠，行礼问好道。

楚凡笑着道。

他们和唐家一起来的，自然也要一起回去，这是来时约好了的。

此时的城门口唐莲正带着萧瑟雷无桀和司空千落给段家人送行，同来的还有段家的二公子段宣恒。

段宣恒叮嘱自家大哥，雪月城有休沐制度，离家近的可以借机回家看看，他们这些离家远不行。雪月城弟子里几年不探亲的大有人在，他自然也不能坏规矩告个假探个亲。

这次他哥哥来参加百花会，最高兴就是他，虽然段家有人外出路经雪月城会来看他，父母也时常会让人来给他送东西，不过那些都是仆从家人之属。

只是昨晚出事后，段宣恒觉得他哥还是不来的好，唐师兄太欺负人，你想过招就过招，两人拉来架子打，赢也好输也罢，怎么还搞偷袭。

虽然他哥也偷袭，可那不是唐莲偷袭在先吗，难不成真的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还有那个雷无桀也横插一手，自家大哥和唐莲比斗又干他何事？

昨晚他回宿房后，那个叫做萧瑟的师兄特地来告诉他，说是因为他哥要调戏叶姑娘，唐莲身为大师兄不好干看着，而雷无桀是因为喜欢叶姑娘，才对他哥出手。

段宣恒知道这话不是说给他听的，今天特意起早赶到客房见他哥。

段宣易听了自己弟弟的诉说，不怒而笑，反问道。

段宣恒摇头，他知道自家哥哥就是个嘴花花，就算没有唐莲阻止，他最多也就是问问人家姑娘芳名什么的，这真的算不上调戏。

再说他在雪月城里住着都不知道那女子是雷无桀爱慕的对象，初来乍到的哥哥又怎么会知道。

接着段宣易又问段宣恒道。

说到这儿，段宣易眼泪都要控制不住，道。

大哥要继承家业，祖父和父亲对他的要求格外严，如果真出了调戏姑娘的事，怕不是一顿鞭子就能过的。

段宣易仰头，抽了抽鼻子，道。

段宣恒也知道他哥不会做什么，所以才没阻止，要是知道会因为他哥的一句玩笑话惹出这么大的乱子，他就应该挡下的。

段宣恒抱了抱他哥的肩膀，张嘴安慰道。

段宣易拍了拍自家弟弟的后背，不待他说完，道。

江湖上看重的只有实力，如果他能像楚凡那样，雪月城又怎么能以势迫人，让他放弃追究。

段宣恒也知道，如今他们只能忍耐，便不在多说什么。

城门前，段宣易冲段宣恒点点头，又转头向唐莲几人一抱拳，算是别过，转身带人上马离开了。

段宣恒踮脚望着，直到看不见人影，才转身对唐莲施礼道。

唐莲点头，道。

段宣恒转身刚走了几步，一个声音喊住了他。

段宣恒是他的师弟，雷无桀觉得有必要同他解释一句。唉了一声将人喊住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雷无桀挠挠头，道。

段宣恒轻轻一笑，道。

然后又冲几人点点头，才转身继续走。

身后的雷无桀接着挠头，他直觉不太对，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萧瑟则是一脸深意的看着段宣恒的背影，心中猜测他话中的意思，是大家都看到雷无桀走火入魔了还是都看见段宣易出丑了。

不过很快他就没心思思考这些了，各家宾客陆续返程，萧瑟跟着师兄弟接着给众人送行。

楚凡师徒是最晚的一波，巳时初才出发。

唐莲拉着唐枢，嘱咐道。

唐枢乖巧的应道。

唐莲又对唐淹道。

唐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然后，唐莲同楚凡师徒正式道谢，说。

楚凡笑了笑没说什么，把主场让给唐泽。

唐泽笑着道。

楚凡暗下点头，唐莲话里话外的点自己这边出手时机，引导路经此地其他人往这边想。唐泽则告诉众人，自己是下意识行为，没时间想利益关系。

唐泽又道。

不待唐莲再说些什么，等在前头的唐枢，说道。

唐泽无奈的摇了摇头，对雪月城几人道。

然后追着唐家人而去。

楚凡点点头，也跟了上去。

前方谈话传了过来。

唐莲听着两人的谈话不由得想如果自己没来雪月城，是不是就和他们没有隔阂，还能如从前般嬉戏玩闹。

还有他的师傅唐怜月，毒术暗器皆是第一，曾是老太爷最看好的弟子，本应该早就成为唐门门主，如今却被排斥在权利中心之外。

这一切开始于他师傅唐怜月独自游历江湖，唐家是江湖上最护短的家族，每个孩子都是由族中长辈手把手的带着认识这个江湖的。

唐怜月却是个例外，没人知道他是用什么理由说服的老太爷，反正他第一次走出唐家是一个人。他在江湖上三年，期间结识许多好朋友，有皇亲贵胄琅琊王萧若风，世家公子百里东君，武林世家的李心月，出身市井的司空长风。

自此唐怜月眼界开阔了，格局打开了，对事情的看法也有了很大的不同，只是这些观点并没有得到家族其他人的认同。

最大的问题集中在双方对雷家堡态度上，唐怜月认为发展壮大家族是根本，与雷家的恩怨可以放到次一等位置，等待合适机会解决。而唐家大多数人特别是一些事件的亲历者都希望亲眼看着大仇得报。

雪月城也曾出面调解过，唐家就一个诉求——血债血偿，而雷家只愿意在钱财上做出补偿。双方各自坚持，事情不了了之。

这之后雪月城对两家的事，采取的是小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事直接以实力压制，所以这些年两家关系处于一种人为的强制平衡中。

只是唐家觉得雪月城会偏袒雷家堡，百里东君和雷门四杰之一的雷梦杀是同门，如今的二城主李寒衣更是雷梦杀的女儿。雪月城和雷家堡是父一辈子一辈的交情，做决断焉能不向着他们。

雪月城为表明自己在雷唐两家事务上的公允，特地让唐家出身的唐莲做了大师兄，却依然改变不了唐家人的想法，毕竟一个大师兄怎么比得上一个城主。

如今唐门最难得的人是唐老太爷，他认同唐怜月的，又不能违背众人意愿。

在唐老太爷看来，如今的江湖不再是纯粹江湖，江湖人也不再是凭一腔义气就能快意恩仇侠士。他们和朝中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借此来巩固自己和自己家族在江湖上的地位，权贵们借他们的手处理一些江湖事务。

在这种境况下，唐门要找上和江湖最大势力雪月城有关雷家堡报仇，不用等他们走到雷家的地盘上，就会遭到北离江湖各方势力的围攻。而他们那些朝中盟友也会给唐家按上五花八门的罪名。唐家的下场可想而知，人死家亡还有几十年洗不脱的污名。

不过唐家人不是识时务的俊杰，而是一群认死理儿的武夫莽汉。如果雷家人肯出来同他们堂堂正正打一场，即便被打败了，唐家人会心有不甘但肯定服气。

江湖事儿江湖了，这就唐家身为江湖人坚信了上百年的规矩。江湖人做事偏要学世家权贵的道道儿，就是不合规矩，再用这些对付江湖同道，就是离经叛道。

唐雷两家有恩怨，划下道来解决就是，他们偏要找人调停。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事，他们偏要花钱买命，他们唐家缺那点儿钱，用亲戚族人的买命钱，花的能安心。

原来唐家是因为仇怨和雷家堡不对付，现在是看不上雷家堡一个江湖世家做什么都要摆出一副为国为民大义嘴脸。

所以唐雷两家的私人恩怨转变为两种意识形态的对抗，而两家一战也不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