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云重

北渊的天空和万花谷完全不同。

长宁站在偏水殿的廊下仰头望去，头顶是终年不散的铅灰色云层。那些云低低地压着，像一整块被反复揉搓过的旧棉絮，边缘翻卷出毛糙的灰白。偶尔有细雪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她银蓝色的长发上，融化成细小水珠，顺着发梢滴进后颈里，带来一阵转瞬即逝的凉意。

北渊没有结界切割天空，却比万花谷更让人喘不过气。那种压迫感来自地底深处翻涌的寒潭暗流——她能听见暗流在冻土层下穿行的声音，沉闷的、持续的，像一头巨兽在地心缓慢翻身。来自冻原上永不停歇的烈风——那些风裹着碎冰和冻土颗粒，打在脸上有细微的刺痛，像被时间磨钝了的砂纸反复刮过。来自每一个北渊水族望向她时眼中复杂的敬畏与疏离——他们敬她是尊主亲妹、深海王族嫡脉，但他们也怕她，怕她身上那股和长意一脉相承的、属于深海的、不可测的气息。

她是长意的妹妹，深海鲛人王族嫡系血脉。在万花谷她是被忽略的废鲛，灵力微弱到御灵师们都懒得给她上枷锁；在北渊她却是尊主亲妹、身份尊贵，走到哪里都有水族侍从低头避让。可她宁愿回到思过窟那个偏牢里去——至少在那里，她还能隔着栅栏看见兄长澄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疼、有倔、有尚未被恨意冻住的深海底色。

现在那双眼睛冻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