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经过长宁身边时顿了一下。长宁借着月光看见她眼底有一层极薄的水光,但被她眨眼逼回去了。"他要是不愿意我碰。"纪云禾低声说,"你跟他说,我不碰就是了。""不是不愿意。"长宁回道。纪云禾没有接话,快步走远了。竹桥在她脚下微微晃动,发出"吱呀"的声响。长宁转头看屋里的长意。他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间。新生的双腿蜷着,膝盖上还带着纪云禾刚才指尖停留过的余温。这一天夜里,长宁坐在竹台边缝护膝。纪云禾拿来的布是上好的软棉,她剪了四片缝成一对,针脚不太齐,但够暖和。缝好之后她放在长意枕边,又把自己藏的深海愈创油取了一小瓶放在旁边。做完这些她回到竹台,掀开衣襟看鲛珠。第四道裂纹已经稳定了,没有再延伸的趋势,但珠体整体黯淡了许多。长宁把它贴在额头上闭目感应,灵力存量大概只够她再全力施救两次。用完了,珠子碎了,她也就该走了。她原以为那两次会用在断崖上。但她后来才知道,断崖那次她的灵力连干预的资格都没有,世界线在她伸手的瞬间直接把她的力量封死了。那是她彻底明白"徒劳"含义的时刻。
出逃计划定在半月之后。长宁把能查到的结界漏洞、守卫换岗时间、谷道地形全部整理成一张简图,趁着长意睡熟塞给了纪云禾。纪云禾展开那张纸的时候,眉心拧成了一个结。她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着长宁,目光里有探究、有怀疑、还有一种长宁读不太懂的复杂情绪。"这些情报你从哪里来的?""鲛人夜视好。"长宁垂下眼,"我每天趴窗口看。"纪云禾没有追问。但她把那张纸仔细收进衣襟内袋里,指尖拂过那些标注时微微用力,像是在确认纸上的线条真实存在。
出逃的前一夜,万花谷长老寒霜大爆发。长宁是被灵力震荡震醒的。她从竹台上翻身坐起来的时候,整座湖心岛都在摇。湖水翻涌着往上涌,拍碎了岸边几根竹桩。远处传来御灵师们惊惶的奔走声和灵兽的嘶鸣。灵力网络的震荡像地震波一样穿透整座山谷,长宁觉得自己体内的经脉都在跟着共振。然后她听见长意在湖心方向喊了一声:"云禾——"她冲出去。长意正从湖水深处浮上来,浑身的灵力也在震荡中紊乱了,断尾之后他的根基不稳,灵力震荡对他影响更大。但他顾不上自己,挣扎着上了岸就往纪云禾的竹屋方向跑。
长宁比长意先到一步。她推开竹屋的门时,看见纪云禾倒在床榻边的地上,整个人蜷成一团,面色青紫交加,嘴唇冻得发黑。寒霜在灵力震荡中被彻底引爆了,那些平日被勉强压制的毒力此刻全部反噬,从骨髓到经脉,每一寸都在受冻。长宁扑过去,鲛珠抵心口,灵力不计后果地灌入。银蓝色的光晕渗进纪云禾的经脉,第一波寒霜被逼退了寸许,但紧接着第二波反扑更猛。长宁的灵力在与寒霜的对抗中剧烈消耗,鲛珠表面第四道裂纹旁又生出了细如蛛丝的第五道浅纹。"撑住。"她咬着牙,"撑住——"
长意赶到。他跪在纪云禾另一侧,把自己残余的鲛族灵力同样灌注进来。双鲛合力的效果比单鲛强得多,长意的灵力偏烈偏锋,像海啸一般冲刷经脉、把寒霜毒力压退;长宁的灵力偏柔偏缓,像春潮一样紧随其后修复被冻伤的经脉壁。两股灵力在纪云禾体内交汇成一道银蓝色的屏障,把寒霜暂时封锁在丹田深处。纪云禾的脸色从青紫慢慢恢复了些血色。她睁开眼,视线在长宁和长意之间来回移了两遍,嘴唇动了动,吐出极轻的两个字:"……傻子。"然后她彻底昏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