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姬的死命令传到湖心岛时,长宁正在晒新采的草药。她已经为"断尾"这一天准备了很久,止血散、愈伤膏、用来绑扎伤口的软纱布、甚至一小坛她从深海带出来、一直没舍得用的鲛人愈创油。她把它们整整齐齐码在竹台上,像战前的军需官清点粮草。可真的听见那个消息时,她还是浑身冰凉。"仙姬限十日之内,鲛人长意断尾化腿,入仙侍名录。若不成,万花谷上下同罪。"传令的御灵师念完就走了,脚步声在湖心岛的竹桥上急促远去。空气里残留着纸卷上朱砂印泥的气味,辛辣刺鼻。长意从湖底浮上来,脸上没有表情。他攥着竹桥栏杆的手却在抖,指节泛白、青筋凸起,竹栏杆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哥。"长宁走过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冰凉,骨节硬得像石头。"他们要我的尾巴。"长意的声音很平,平得让人害怕,"顺德要我变成人。""我替你去说——""没用的,宁儿。"长意松开栏杆,低头看着自己的鱼尾。银蓝色的鳞片在水中泛着温润的光,尾部那几枚被金箭灼焦的旧伤仍然没有完全愈合,"她就是要我再也回不了大海。断尾……断了,我就永远都是她的俘虏了。"长宁攥紧了他的手。她想说:不会的,你后面会逃出去的,你会变成北渊尊主、你会比她更强、你会把整个仙师府踩在脚下。但这些话全部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呜咽。
断尾那日,林沧澜亲自到场。谷主端坐太师椅上,面色如常地品茶,仿佛接下来要发生的不过是一场寻常的御灵术表演。林昊青站在父亲身侧,目光垂着,看不出情绪。纪云禾站在另一侧,脸色白得像宣纸。长意被四道符咒钉在刑台上。断尾专用的寒铁刃被呈上来,刀刃淬着冰蓝色的冷光,边缘薄得近乎透明。"云禾。"林沧澜放下茶盏,"鲛人最信你。你来动手。做到了,本月寒霜的解药加倍。"长宁看见纪云禾的睫毛剧烈颤了一下。她接过寒铁刃的时候手指在抖,那种抖比拔金箭时更明显,整只手都在微微发颤。但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咽下去之后,表情就封死了。"我来。"纪云禾的声音稳得像从冰层里捞出来的。
长宁撞开偏牢的门,冲出甬道,扑到刑台前:"不行!我替他断!你们要尾巴我来给——"林沧澜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连手势都没做。两名御灵师上前扣住长宁的肩膀,她的灵力在断尾剧情的关键节点被世界线压制到了最低点,别说服御灵师,连挣脱钳制都做不到。她被拖到角落按住的时候,用尽了全身力气也只能把脸转向刑台的方向。"别看她。"长意忽然开口。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像暴风雨前最后那一瞬的死寂,"宁儿,别看。"长宁把眼睛睁得更大。她不想听话。她想记住每一个细节,因为如果她不能改变这件事,至少她要记住兄长是怎样扛过去的。纪云禾走到刑台前蹲下,和长意平视。她的嘴唇动了动,长宁离得远,听不清她说什么,但长意听了之后沉默了三秒,然后点了点头。寒铁刃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