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市最热的时候,是梧桐树荫都拯救不了的闷热,感觉像被放在蒸锅里文火慢炖。原本早已习惯挤地铁的日子,享受过一次车接车送,便吃不了这苦了。
依赖成性会让我没有安全感,因为习惯一个人的好再失去的滋味,太不好受了。青哥说:“在雪,我晚上有事可能要加班,但不会很久,你等我来接好吗?”
“不用,青哥。”还是独立一点好,我说:“岳仔可能会有事找我,我下班自己回去。”
青哥送我到离公司最近的路口,准备下车的时候,我看着窗外被骄阳炙烤的柏油路,依依不舍的打开车门,非常不愿离开舒爽的冷气。
青哥看我犹豫为难的样子,笑着说:“还说你不是小朋友,天气热也生气,要不要哥哥背你过去啊?”
“好无聊。”我尴尬的关上车门,准备顶着大太阳过马路,没走出几步,头上突然被扣上一顶鸭舌帽。
转身看到下车跟来的青哥,他高大的身影把我遮在阴影里,背着光仍能看到他眼里的温柔:“戴着吧,小雪人,怕你被晒化了。”
“谢谢……”青哥的大手还按在我头顶的帽子上,有些穿着公司制服的同事路过,我心里有些甜又有点不好意思,压低帽沿飞速跑了。
午休吃饭的时候,我确实觉得自己快热化了,看着餐盘里的菜毫无食欲。人在这种天气最容易躁动,但我万万没想到,会在公司食堂看到一场毁灭式的骂战,主角还是每天笑脸迎人的刘姐。
“你再说,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刘姐忽然提高音量,和她对面桌的人吵起来,并迅速引起围观。
食堂采购的小张不甘示弱,骂道:“你撕一个看看啊!还办公室的主管呢,我看就是个泼妇!”
“你敢骂我泼妇?”刘姐好像气急了,她平时很爱面子,怎么受得了被这样的辱骂,她说:“谁不知道你天天和后厨大师傅搞在一起,人家孩子都上大学了,你要不要脸啊?我是泼妇你就是婊子!”
“啊……我打死你……”小张尖叫一声,随后食堂的不锈钢长桌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夹杂着众人的劝说声,场面彻底混乱了。
我站起来准备过去拉架,人事部的两个女孩刚好从我身边走过,惊慌之中她们的餐盘碰到一起,打翻的汤汁溅到我的衬衫上。
个子高的小窦连忙道歉,拿出纸巾给我,硕:“啊!不好意思,把你衣服弄脏了……”
“没事,我去看看刘姐。”我随意擦了几下,还没来得及挤进人群,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
郑总和陈主任相继走进食堂,看到这番场景,主任大声呵斥:“都干什么呢!”
员工公开打骂在我们公司是头一回发生,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敢说话,好像按下了暂停键一样。
“刘芳,你跟我出来!”陈主任先把刘姐叫走了,我看到她满面泪痕,平时梳得好好的头发都乱了,散在肩膀上。
小张也被郑总身后的采购经理叫了出去,郑总气得饭也没吃就走了。领导们离开后,有人说:“唉,这两人肯定要被开除吧?闹得太难看了!”
周围的人还在议论,我感到一阵阵反胃,衬衫湿的地方粘在身上有些难受,去水池简单冲洗一下前襟,就回办公室去了。
主任办公室在我们大办公室的里间,他没关门,我回到工位坐下,能看到刘姐正坐在他对面哭诉。
“本来食堂就该是我们行政管啊,她采购的蔬菜都不新鲜,好多员工反映过,我就说两句怎么了?她就那么骂我……”
陈主任叹了口气:“你们之前一直有矛盾,都是沟通上的小事情,那些我不想多管。但你代表的是管理部门,闹成今天这样,公司的形象要不要啦?”
“主任……你的意思都是我的错咯?他们买东西走报销好多烂账都是我们处理,最后捞好处都是他们,公司可以查啊……”刘姐已经委屈的哭出声了。
“别说这么多了,历史遗留问题哪是一天两天能说清楚的!”陈主任摇了摇头,说:“我去趟领导办公室,等我回来看看怎么处理吧……刘芳啊,你也是老同志了,怎么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呢?”
过了一会儿,刘姐失魂落魄的走出来,被椅子绊倒差点摔跤,我扶她坐下喝了点水,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
“反正我决不和那个贱人道歉,我说的都是事实……”她边哭边说:“当小三的女人能是什么好东西,她还有脸骂我?”
我终于明白,刚才为什么会突然觉得恶心。中学时候,每次周末或者假期在家,与爸爸和那个女人坐在一起吃饭时,我也会有这种感觉。
原来那时我并不是厌食症复发,而是对她那样的人PTSD了。
桌上的抽纸很快见底,刘姐平时那么爱说爱笑,好像把泪水存起来了,这次要全部用完,一发不可收拾。
直到下班这事的处理决定都没公布,人事的齐主管又里里外外跑了好几回,但是没敢朝我们办公室看一眼,好像怕刘姐打探消息。
办公室气压一整天都低得可怕,让人呼吸困难,晚上像渡劫一样从地铁站出来,我下定决心要把五年买车计划提前,等秋天就去考驾照。
回家发现岳仔在外面流浪还没回来,从上午出门就没消息了,真是儿大不中留。发微信问他,又说不用等他吃饭了,不过常乐愿意和他吃晚饭的话,岳仔可能还有机会。
舒舒服服冲个澡,换上短袖短裤睡衣,我终于又活过来了。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平坦柔软的肚皮,又想起那晚在车上,我摸到青哥的腹肌了。
本来只是虚扶着青哥的腰,因为被关车门的声音吓到,推他的时候不小心摸到了。和想象中不同,手感并不是硬硬的,反而平滑又有弹性……
“林在雪,不能再想了……”我晃了晃脑袋,摒弃杂念,把衬衫泡在水里,准备先去煮袋速冻水饺吃。
结果饺子刚出锅,醋碟还没来得及倒,青哥已经回来了。想到之前他训我不好好吃饭的话,居然有点做贼心虚。
我把一碟饺子放进冰箱,才去开门:“青哥,你就加了一小会儿班阿?”
“嗯,你煮了饺子?”青哥鼻子也太灵了,我都收了他还能闻出来。
我有些尴尬的点点头:“嗯,还没来得及……”
青哥笑了,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说:“一起吃吧,我也饿了。”
我如释重负的跑进厨房,赶紧抢救一下那盘饺子,还是热的,献宝一样端出去:“青哥,你先吃这个,我再去下一袋。”
等我再次把煮面锅里接满水,准备把拆好的速冻水饺倒进去的时候,青哥毫无预兆的从身后环抱住我,下巴轻轻搁在我肩膀上,他的气息在耳边环绕。
我一下子脸红心跳,拿勺子的手都不会动了。青哥修长的手握住我的手,慢慢动作着说:“冻水饺不能用冷水,也不能用开水,要等锅底冒出小泡泡,水温适当的时候,再倒下去。”
前面是沸腾的蒸汽,后背被青哥紧紧贴着,我好像变成了提线木偶,等到饺子漂起来的时候,身体和灵魂都快被煮熟了。
青哥微微侧过脸,我们的脸颊互相摩擦着,他问:“学会了吗?”
“嗯。”我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却因为身体的微动作觉察到他的异样。然后,哪里还有饺子什么事,被吃的另有其人了……
因为厨房离进户门太近,李岳敲门的时候,我被吓了一跳。青哥正在用纸巾帮我擦净,他垂眸替我整理好衣服,又抱了抱我。
我在他怀里闷声问:“青哥,我能去开门吗?”
他松开一些看着我,最后蜻蜓点水的碰了碰我的嘴唇,才把我放开:“我去趟洗手间,你去开门吧。”
李岳如流浪狗般幽怨的看着我,说:“在在,你干嘛呢,我腿都快站断了……”
“你不是和李常乐吃饭去了吗?怎么会这么早回来?”我现在真心嫌岳仔回来太早,但又关心他为何看起来心情欠佳。
李岳一屁股坐进沙发,张开手臂呈大字型说: “快来抱抱,安慰一下我受伤的心灵!”
“……”以前岳仔高兴伤心就喜欢抱抱,所以我们纯洁的友谊才会被申大大瞄上。
洗手间里传来水声,岳仔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完全没注意,我却竖起耳朵在听,青哥是不是在洗凉水澡?毕竟刚刚他还没……
岳仔看我呆呆站在那儿,见死不救也不抱他,刚要起来拉我,青哥就从卫生间里出来了。
他手里拿着洗干净的衬衫,问:“在雪,衣服洗好了,直接晾到阳台还是先烘干?”
我买的洗衣机确实是烘洗一体的,但是青哥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他真是观察力惊人。重点又跑偏了,原来青哥在帮我洗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