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音并无行走的方向。
一开始,她用先知的预感决定方向——哪里有灾难,她便去哪里。
同时,她也在沿路传播六芒的信仰,第八古神的名号。
是否会有不舍与留恋?答案是当然的。
可依旧有更重要的事在等着她。
她要教众生看清自己的心,做出对未来最正确的抉择。
以过去推知现在,以现在推知未来。
她企图以先知的力量触摸命运的丝线,命运的古神感受到命运的震动睁开双眼,在看清是她后挑了挑眉,将手指上缠绕的丝线放松一些,任由她拨拽挑弄。
就让他看看,小妹的造物能做到什么地步吧。
于是德斯蒂尼放出自己的一只眼睛专门用来观测天音的所作所为,而结果总是在他意料之中。
什么都不会改变。
天音当然能感受到命运的古神对她的放纵。
并因此严格遵守着他定下的规则——只可给予众生选择与机遇,最后的结果早已命定,过程并不重要。
“真的不重要吗?”
走得越久,经历得越多,天音就越迷茫。
她清楚明白,冥神诞生之后,众生的命运最后只会指向一处——幽冥。
死亡是唯一的归宿,无可避免的命运终点。
而在到达终点之前,众生如何死去如何灭亡如何活着,都只在命运的古神指尖一念。
天音要改变的不是死亡,而是让众生不留遗憾没有痛苦地活着。
正是因为洞悉这一点,在众生的命运终结时汲取力量的古神才任由她放纵施为。
当然,还看在他最亲爱的妹妹的份上。
作为这个宇宙第一位生而知之的存在,天音是有些自傲的,对于身上存在的禁忌,天音其实并不害怕。
正正相反,她几乎是庆幸自己的无所不知,因为她是天音。
她生来要聆听万物的语言,生来便要向未知求索。
不是因这禁忌塑造了她,而是她掌控了那禁忌。
天音也在自己的指尖缠绕了线,不是主掌命运的丝线,而是所有她拯救过,改变过的生灵的未来。
她走一段路,便要回头一次。
去查看他们的死亡前的命运轨迹是否成功改变,去验证自己给予他们的选择是否正确,去确保……自己没有害死他们。
太初时代是短暂的,短暂到只有十六位神明出世。
太初时代是漫长的,漫长到宇宙进化出了几十万几百万的种族,数不清的生灵。
天音其实走得很快,只要是远离六芒的方向,就有她的足迹。
天音也走得很慢,甚或是越来越慢,在她察觉到自己可能犯下的错误时,她就必须回头。
她和她的姐姐一样倔强,盖因构成六芒的基底从来都是不屈的意志与信念。
直到她救下了一位被卖为奴隶的孩子,直到她回过头,发现那个孩子在她的教导中成为了奴隶一方的暴君。
她曾无数次修改他脑海中错误的,暴虐的认知,也曾在无数次回头中确保他没有任何行差踏错。
然而改变仅仅在那微渺之间,上位者所以为的正确造成了下位者的灾难。
他甚至毫无罪恶地疑惑,“我做的难道不对吗?”
就是这一次,天音苦苦支撑的意志产生了裂纹。
数以万计的死亡笼罩了她的心,罪恶拖着她迈入深海。
她亲手杀了那个孩子。
她的本源是六芒星,六芒无惧承担罪恶,于是她将那数万的亡魂担负在自己身上。
她带着数万亡魂逃离幽冥的眼睛,带他们走到未来与过去的边界,时间的法则倒转回源头,这是她最后一次回头,也是最后一次旅行。
天音无所畏惧地迈入时间的禁忌,她的存在本身就是禁忌,不是吗?那再多一点又何妨?
她是第八古神的幼女,她是六芒的孩子,她不能让她的神与母染上无边的罪恶。
她更不愿玷污六芒的荣耀。
这是我犯下的错,就让我来承担一切,我来向时间赎回他们不该逝去的生命,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命运的眼睛闭上又睁开,德斯蒂尼沉思良久,是否要出手干预?又或者告诉妹妹一声?
他不明白,早死一些晚死一些有什么差别?
宇宙的法则是残酷的,命运更是如此,早些解脱不好吗?更何况是如此短暂的生命?
最后她所做的一切都会是徒劳,就算那些亡魂成功活了下去,也会在最后的时刻迈向幽冥,也许会死得轻松一些,又或者命运最初的轨迹比地狱更令人绝望。
于是,第五位古神德斯蒂尼对这个生于六芒,身染禁忌的造物,有了一个不算明确却深刻的印象。
愚蠢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