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是不听话的病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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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又来了。
无耻的忘恩负义者,贪婪不知止步的种族,只会毫无底线地索取却对这片土地没有任何贡献的卑劣生灵。
他们不该存在于大壤。
是谁给了他们拔刀对着神农一族,这片土地的绝对主人的底气?
是啦,是他们自己。
春枯几乎是怀着厌恶在评判着自己的种族。
明明有着稷祖大人的庇佑,明明是大壤的真正主人,明明有着作为盟友的海族的帮助,明明……从来不是没有反抗之力,不是吗?
为何要任由他们予己予求?
年幼的春枯不明白,长大的春枯也不明白。
他只知道,现在他是神农族的大祭司,就算是为了守护稷祖大人留下的传承,他都不可能再容忍那群恶心的生灵强盗一般的行径。
因稷祖大人的仁慈而残喘至今的异族,他未尝不能把他们赶出大壤。
“塞壬大人与稷祖大人定下的盟约永远有效,”这片星球的海族首领对他道,“要我说,你们早该如此了。”
“如果他们生活在深海,在得寸进尺的第一日他们的尸体便会在海上漂浮。”
“我们可不像你们这样仁厚。”
“你说得对,我的朋友,”春枯坐在靠海的一块礁石上与他对话,“但在那之前,我要他们把曾经吞进去的全都吐出来。”
“你是我见过的最不像神农族的神农族人,”海族首领摇着尾巴,真心祝福道,“你必得偿所愿,我的朋友。”
他当然会得偿所愿,从他会说话开始,他就未尝失去过什么。
他想要的总会到手,包括这大祭司之位。
还请不要误会,他并非什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
公平交易,诚信至上是他的原则。
听起来很像一个合格的商人?
但其实,这是任何一个神农族都默认的规则。
我们付出什么,我们便得到什么。
劳而不获必定自裁,损人利己如同害己。
神农族谨记稷祖大人留下的传承,遵稷祖之令守卫大壤,坚守与海洋的盟约,等待祖神的苏醒。
那么,那群异族凭什么一次次理所当然地把神农族的心血占为己有?
春枯翻阅着神农族的记载,将一笔笔被夺去的东西记录在纸上。
稷祖大人仁慈,除神农族外,大壤在战役中亦收留了许多走投无路的种族。
但人心异变,神农族天性朴素,不爱争抢,又传承稷祖医术,秉持仁义救死扶伤,最看重的不过是自己的土地作物。
而在此之上,那群异族以饥饿为名,理直气壮地要求神农族供奉他们的所有衣食住行,还说什么这是在给他们履行神农职责的机会。
春枯的每一笔都力透纸背,怎么不饿死他们?!
原本属于大壤的土地在他们的摧残下变得越来越贫瘠,在春枯眼中,他们早就罪无可赦。
“所以,为什么我们要忍受那群该死的异族?”在春枯正式受冠之前,他终究还是对即将卸任的大祭司问出了这一句话。
“春枯,我的下一任继承者,你是神农最聪慧的孩子,”头发花白却无一丝皱纹的大祭司慈爱地看着他,眼中是期待也是欣慰,“我很高兴你终于提出了这个问题。”
“那么答案是什么呢?”春枯几乎是执着地问。
“答案其实很简单。”大祭司站在稷祖的神殿前,虔诚地一拜,春枯亦跟着弯下腰,他们起身之后,大祭司才给出解答。
“罪不至死。”
“什么?”春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荒缪!”
“他们掠夺我们的资源,伤害我们的土地,将我们费尽心血养育的作物据为己有,这些还不够让他们得到惩罚吗?!”
“你忘了吗?春枯,”大祭司平静地看着这位太过年轻的后继者,并未斥责他的无礼,“我们不止是农者,更是医者。”
“神农医治疾病,祛除饥饿,不要把他们当作敌人,春枯,他们是病人。”
春枯冷冰冰道,“无理取闹的病人只会让人厌恶。”
“当然,”大祭司突然笑一声,“对于无理取闹的病人,医者有权采取非常的手段。”
“他们最近的行为愈发放肆,如果你想做些什么,春枯,”大祭司对春枯立下保证,“为了避免大壤的土地再次沾染鲜血,想做什么就去做吧,神农会全力支持你。”
春枯有些意外,“我以为您会劝我仁慈一些,放过他们。”
“呵呵呵,”大祭司抬手拍拍他的脑袋,笑眯眯道,“我们退让,我们仁慈,是因为我们觉得生命高于一切,但……”
大祭司的声音突然冰冷,隐隐蕴含愤怒,“已经有族人开始受伤了,若是再放纵下去,终有一日他们会开始蚕食我们,就像蚕食我们的土地。”
“生命高于一切,族人的生命,更是高于一切。”
“稷祖大人同样赐予我们保护与杀伐之力,大壤的天空与土地,从来属于我们。”
“我明白了!”春枯停下脚步,弯腰行礼,“请您放心,我既不会赶尽杀绝,也不会任由他们放纵,我所做的一切必定遵从稷祖大人定下的规则。”
“春枯告退。”
海族的首领来问他,要如何收回领地与被夺走的资源?可否需要海洋的帮助?
“不必如此大材小用,我的朋友,”春枯一边调着药一边对他难得上岸的友人道,“不过是遗忘了稷祖大人伟力的异族,神农的力量就已足够让他们望尘莫及。”
“那你想怎么做?”海族首领问,“直接杀了吗?”
“不,他们的鲜血只会玷污我们的土壤,天空会施予惩戒。”
“雷电,风暴,洪雨,霜冻,当然,我向你保证我的朋友,不会扰乱海洋的平静,我会合理地把力量控制在既让他们无力反抗,却不会死亡的范围。”
“啧,”海族的首领轻啧一声,“之后呢?”
“之后?”春枯将调好的药材煮沸,倒入白色的碗中,“自然是治病救人,神农本职。”
“只是涨了点药钱,我想他们应该不会吝啬的,不是吗?”
“持续多久?会不会对大壤的土地有影响?”
“你知道的,我们与精灵亦是盟友,”春枯喝着药,感受身体内的药效,一边回答他的问题,“精灵之母阿尔忒弥斯大人曾赠予我们一株精灵母树的枝杈。”
“若是再加上曾经的神树建木给予的树苗,灌溉以神农的鲜血,这些足以令经过摧残的土地重焕生机。”
“谁的血?”海族首领皱眉。
“自然是我的血,”春枯放下碗,继续开始调药,“就当是赎我即将犯下的罪。”
“你还是太仁慈,我的朋友,”海族首领拿起空着的碗闻了闻,“这是什么药?”
春枯回答,“医治冻伤的,对你们作用不大。”
“哦,”海族首领打了个哈欠,“我回去了,你受冠那日,我会亲自来奉上贺礼。”
“我还差一些入药的血珊瑚。”
“可以可以,我回头给你准备。”
“不会感到孤独吗?我的朋友,”春枯在他离开前问道,“作为这片海洋中唯一的人鱼。”
“怎么会?”海族首领摆摆手离开,“不是有你呢吗?”
春枯目送他的背影消失,沉默良久叹了口气,“也许有一日,我们也会离开这里。”
去追寻祖神走过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