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子
那是一个清爽的星期五。完成导师留下的任务后,李京华与好友相约一起去山区游玩。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古淑的一通电话,带着毋庸置疑的语气把李京华叫回了苏州。
至于原因,她说:“院子里种了些紫藤萝,前两年还是伶仃的几朵,今年开的倒是正好。”
长辈命不可违。于是,李京华停下了手中的一切事,匆忙地从京城赶到了苏州。
出了机场,赶了几小时的路,李京华这才看到了自己记忆中的那条蜿蜒的小路。沿着小路前行,终在一座院子门口停下了脚步。
李京华有多少年没回来了?应该有三四年了。自从上了大学去了京城,李京华就一次也没有回来过。她与古淑的交流,也仅仅是一通电话或是一封信。
站在院子大门口,李京华的心中有些无奈。想到泡汤了的出行计划,不禁感慨道,人老了都容易这样无聊吗?叫我回来只是为了看那紫藤萝?
没那么简单。
清风拂过面颊,吹乱一头青丝。
李京华轻叹口气,摇了摇头。在她认为,阿婆知道她是做什么的,理应不会无缘无故的唤自己回来。
跨过那高高的门槛,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思绪万千。
放眼望去,阿婆的四合院没有什么变化。
记忆中那养着荷花、锦鲤的水缸;那因小时贪玩而被涂画名的藤蔓,都安放在原处。
只是原来用来养草的两块地搭上了花架,花架上攀附着开的还是淅淅沥沥的紫藤萝。
李京华的注意力被这院中唯一一处改变吸引了过去。
她想,这应该就是阿婆说的“开的正好”的紫藤萝了。明明在花与叶中,还是绿的发油的叶子更加引人瞩目,她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阿婆说它开的好。
古淑的声音却在此时响起:“京华,好孩子,快进来。”
明明是那么正常而又熟悉,李京华却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收回飘散到天边的思绪,抬脚走进了客厅。
“此时~却~~又明~~白~了~”
正中央圆桌上放着的收音机还在播放着她听不懂的戏曲。阿婆正倚在春秋椅上,带着京华给她配的那副金丝眼镜正在看报。
“阿婆!我回来了!”
听到京华的声音,古淑苍白的脸上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咳、咳、·…···回来好呀…回来好呀…”
李京华的心情一下变得复杂起来,果然没那么简单。“阿婆?你……
“好孩子,阿婆没事儿,没事儿…咳、咳、”
李京华皱起了眉头:“您这到不像是没事儿,身体不舒服要跟我说呀!”
古淑抚平她皱起的眉毛,释然的笑了笑,朝她摆了摆手。
李京华明白她的意思——她要解脱了。
古淑年轻的时候,是云灵山上一个道观里的道姑。在山上修身养性,早就已经看破红尘,看淡了生死。要不是还牵挂着李京华,恐怕早就已经驾鹤归西了。
强撑着到现在,她已是强弓末路。
那时的李京华还不知道古淑的离开对于她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她以后将会承担多么大的责任。从心脏传入大脑皮层的唯一电信号就是疼,疼得她喘不过来气。
眼睛里的水珠在红肿眼眶中打转,终是没有掉下来。她吸了下鼻子,想对古淑说些什么,却又迟迟不出声。
“也有~失~意~痛哭~嚎啕~”
古淑放下报纸,颤颤巍巍地抿了口茶,望着窗外的紫藤萝出了神。
李京华没有着急赶回京城,而是陪在古淑身边,陪她走完最后一小段光阴。
在接下来的一周中,李京华像往常一样跟古淑聊天,同她撒娇、玩闹。可胸口却是越来越闷。
苏州下的雨也越来越多了,这样古怪的天气,好像在暗示着什么。
……
古淑走了。
她留给了李京华一本书。
处理完古淑的后事,李京华就常常坐在之前古淑坐的地方,盯着书发呆。
那本书的封皮是暗红色的,上面用行楷写着三个大字——“花朝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