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告别/
“需要多久?”欧阳明日皱了皱眉。
“算上所有需要用药的人,二十人挖,至少两天才能挖足份量。”
“可是病人等不了两天。”
两人对视片刻,扁鹊耸了耸肩:“我的确还有一个法子。以人血为引,我的血可解百毒,能暂代地浆水。但需要量大,只我一人仍是不够。”
“用我的。”欧阳明日说。
扁鹊有些惊讶:“难道你……”
“我也试过毒,”他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面也有针痕,密集且清晰可见,“十七岁那次之后,我偶尔会试微量毒物,为了解药性。”
雨后的阳光从医棚的缝隙漏进来,照在欧阳明日的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痕,像一幅用疼痛绘成的星图。
扁鹊看了他很久,久到远处的村民开始低声议论。然后她转身取出一把特制的银刀,刀刃薄得几乎透明。
她柔声安慰:“忍着点,会有些疼。”
“没关系。”欧阳明日无所谓的伸出手臂。
刀尖划破两人的皮肤,血滴入同一只碗中。她的血暗红,他的血鲜红,混在一起,在碗底慢慢融合。
扁鹊加入一技能致命灵药和游历时自制的药粉,搅拌,药汁渐渐变成琥珀色,泛着奇异的光泽。
“为什么?”她忽然问,声音很轻。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信我?为什么……”她顿了顿,“愿意跟我一起越线?”
欧阳明日凝视着碗中混合血的药汁。
“因为你说得对。”他说,“毒也是药。界限不在药,在人。”
扁鹊认同的点点头:“所以你只信我。”
得到想要的答案,她低下头继续调药,碎发垂落,遮住了眼睛。但欧阳明日看得分明,扁鹊姑娘的嘴角翘起了一个微笑的弧度。
……
七日后,疫情得控。
最后一个病人退热的那天傍晚,扁鹊收拾好药箱,站在村口的夕照里。晚霞将她的眼眸染成了暖金色,
“要走了?”欧阳明日问。
“嗯。毒既已解,这里不再需要我。”
“接下来去哪?”
“不知道。”扁鹊看着西沉的太阳,“走到哪算哪。总有地方,有人需要救命,又没人能救。”
欧阳明日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令牌是乌木所制,正面刻着一个“医”字,背面是欧阳家的家徽。
“拿着这个。四方城辖内三十六镇,见到令牌,药铺会给你方便。”
扁鹊笑嘻嘻的接过,拿在手里抛上抛下的玩耍把弄:“我不需要照顾。”
“不是照顾,是信物。哪天你想停了,想找个人论医道、辩毒理,或是……”他顿了顿,“或是只是累了,想找个地方歇脚——凭这个令牌,随时可以来边城找我。”
令牌还带着欧阳明日的体温。扁鹊握紧它,木质的纹路硌着掌心。
“为什么?”扁鹊又问了一次,这一次十分郑重严肃,似乎事关她的人生大事。
欧阳明日转动轮椅,与她并肩望着落日。远山如黛,归鸟成群。
“因为一个人走路,容易走偏。”他说,“两个人走,至少可以互相提醒:线还在那里,别跨太远。”
扁鹊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欧阳明日。”
“嗯?”
“你想说的只有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