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有最为脆弱的一面，无论他有多完美，即使是最勇猛的战士，坚强的盔甲下也隐藏着不为人知的脆弱。所以，当刘耀文伤痕累累，再也举不起盾保护身后人的时候，宋亚轩知道：这个时刻，该换他来保护他了。

　　其实是谁举着盾又有什么区别呢？

　　相爱哪有强弱之分。

　　有想守护的决心，我们都是英雄。

　　宋亚轩在医院里醒来时，就看见家人们憔悴的面容，见他醒来他们便惊喜地围上前，询问他的状况。“我没事，哪儿都不疼，放心吧。”宋亚轩喝了口水，只是觉得身体有些疲乏，并无大碍。宋妈妈这才松了口气，为他掖了掖被子：“没事就好，多休息几天吧，妈陪着你。”

　　（我们假设宋亚轩有个姐姐，叫宋树立！）

　　看了眼日历。他只睡了一天。他趁宋妈妈去洗水果的时候，小声询问宋树立：姐，你……知不知道，他在哪儿？”宋树立哪能不明白，没好气地回答：“你还说呢，长这么大了，做事还总是莽莽撞撞的，知不知道闯了多大祸啊，幸好没什么事，爸妈都快担心死了……”

　　宋亚轩乖乖地听她训完，一边点头：“对不起姐，我错了……”宋树立看着还是心软了，她摸了摸弟弟的脑袋叹了口气：“算啦，没事就好。”

　　“别着急，小刘他应该没事……”她这么回答着。

　　但其实宋树立心里也没底。她和所有人一样，也不知道刘耀文现在在哪儿。

　　宋亚轩在医院硬生生躺了三天，第四天终于出院了。出院之后的宋亚轩处在严格的看护下，每天上学放学都是宋妈妈接送，平日里在家也不让出门，就这样老老实实地上了一周课。这天放学回到家，宋亚轩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拨出一串号码,三声之后,电话被人接起。

　　“小林姐，不好意思又来打扰你了。

　　对面的林月笑了一下，但宋亚轩能听出她的疲惫：

　　“没事啊，不打扰。”

　　“文哥怎么样了，出院了吗？”

林月捂住话筒，深呼吸一口气：“他很好，应该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那就好…”宋亚轩松了口气，心情雀跃起来，“他现在在干什么呢？我能和他说一会儿话吗？”

　　电话很快传给了某个人,下一秒,宋亚轩就听见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声音。

　　刘耀文的语气很平静，平静中带着点从未有过的疏离：“轩轩，是我。”

　　宋亚轩的心莫名地抽痛了一下：“文哥，你还好吗？你在哪里？”

　　“我很好。我现在在国外。”

　　宋亚轩万料不到他已经离得那么远了，他鼻头一酸，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恍惚间听见电话那边传来海的声音,一阵又一阵,如此清晰,又如此遥远。

　　刘耀文垂下眼眸，看着自己苍白的掌心，无声地叹了口气。

　　“轩轩，对不起。”

“这事儿不怪你，怪我，是我太轻易相信别人了。”宋亚轩急忙接过话，“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不，说到底还是因为我，是我带来了灾祸。

　　刘耀文还是那么平静，让宋亚轩慌了神。

　　他总觉得发生了什么，可却什么也抓不到：

　　“文哥，等你出院了，你就能回来了吧？”

他小心翼翼的询问让刘耀文的心又痛了起来。他坐在床上，视线越过窗户延伸向远方，却怎么也无法看清未来。

　　“抱歉，我可能要一直留在这儿了……

宋亚轩的手抖了抖：“什么？”

　　“不是谁逼我的，这次，是我自己决定要留下的。”对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接下来的话再也没有停顿，“现在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我没有理由再留在那里了。”

　　宋亚轩当然知道这不是开玩笑，可他还是觉得不真实：“你不打算回来了吗？还是说几年以后再回来？”

　　“对不起……”

　　眼泪早已夺眶而出，宋亚轩死死咬着下唇：

　　“你难道不想再见到我了吗？”

　　这句话一说出口，就像打破了什么结界似的，往日的的记忆像泡沫一样被海浪冲上心头。

　　他不懂，明明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明明幸福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为什么刘耀文却选择了离开。

　　“到底是为什么，你已经不喜欢我了吗？”

刘耀文无声地流下一滴眼泪，眼泪顺着他凸出的颧骨流下，落在身前的被子上，只剩下一个深色的痕迹，擦也擦不掉。身边的林月投来担忧的目光。

　　“是。再看见你的话，我只能感受到痛苦……我不想再回忆起那些噩梦，不想再看见与之有关的任何东西。也许我们本就不该在一起，每次都会有人受到伤害，我已经受够了……”

　　不是这样的。

　　“忘了吧，那些糟糕的回忆。我们都应该向前走。”

　　假的，骗人的，都不是真心话。

　　“就当是我欠你的，轩轩，别再来找我了。”

　　海浪声将天地吞没，模糊了视线。

　　宋亚轩再也没有质问刘耀文的权利了。因为自从那天的一通电话之后,林月的电话也成了空号。刘耀文彻底从月城,从他的世界里消，除了刘耀文之前的家还留着，他什么也没留下。

宋亚轩总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梦，梦中的故事跌宕起伏，有苦有甜，只是做比苦更让人觉得痛，因为他知道那可能是最后的再也无法重拾的快乐。

　　日子变得平淡，好在还有家人的陪伴，宋亚轩慢慢地从过去里走来了。他没有理由停在原地，他也不能再任性了。高考迫在眉睫，在人生的重要转折点上，他马虎不得。只不过他心里还是怀着深深的疑虑，夜深的时候，脑海里还是会浮现出那个人的身影。一想到那个人在世界的另一边，又给了他很大的动力。他想通过努力自己去找他，然后告诉他，无论如何他还是很喜欢他，他很想他。

　　他对刘耀文的离开又生气又不解，但他还是很想他。

　　一定能找到他的。

　　宋亚轩摇摇脑袋，迫使自己从琐碎中脱离出来再次投身于学习之中。

　　周末，贺峻霖和严浩翔拉着宋亚轩出去吃饭。他们听说了刘耀文准备留在国外的事都很惊讶，惊讶之后便是久久的沉默。他们都很担心宋亚轩，于是想着法子逗他开心。宋亚轩怎么会不懂他们的好意，也没有拒绝。

　　由于两人跟宋亚轩不是同一所学校，又有所忌讳，很快就没话说了。

　　三个人沉默地吃着饭，最后反倒是宋亚轩安慰他们：“其实你们不必这样，他只是出国了，日后又不是没有见面的机会。”

　　贺峻霖和严浩翔见状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你说得对，我们就是担心你想不开嘛。”贺峻霖露出一贯懒散的笑容，但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掩饰担忧的表现。严浩翔笑了笑没有说话。在他看来这事儿需要时间，而面前的两个人都想要保护对方，也就没出声点破。

　　“初中的事我都不太记得了，现在也只能先这样了……”“或许你可以再找找别的线索，我觉得一定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贺峻霖说，“不然刘耀文是不会就这样离开的，三年都不曾让他变心，更何况只是出国呢？

　　“我记得刘耀文基本不参与特别剧烈的体育活动，而且每次运动后脸色都不太好。我姐姐在医院工作，所以这方面我会更敏感些……”经严浩翔一提醒，贺峻霖也想起了什么补充道：“等等，我有点印象，他好像说过自己身体不好，以前也见过他吃药，该不会是……”

　　“不会的不会的，肯定是我们想错了。”注意到宋亚轩煞白的脸，严浩翔赶紧改口，“一定是别的原因……”他说完，三人都陷入了沉默。

　　和两人分开后，宋亚轩一个人跑去了刘耀文的家。如果刘耀文不愿意告诉他他在哪里，他就自己把他找出来。他拿出攥在手心里的钥匙，插入冰冷的门孔，然后拧了一圈，又一圈。门开了，露出黑漆漆的夜。

　　屋子里空落落的，没有人的痕迹。宋亚轩无视内心的失落，打开了电源。灯一亮，昔日的记忆便跳了出来。时间过于久远，连记忆都蒙了灰。他开始一点点地搜寻，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厨房的柜子，沙发底下，床头柜的抽屉，却什么都没有。宋亚轩没有气馁，紧接着找到了几罐藏在厕所柜子里的药，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都能想象出刘耀文躲在这里吃药的样子。

　　他找到了一沓用过的便利贴，上面写的全是对自己的叮嘱和提醒。最后他还找到了放在飘窗靠垫下面的一个信封，里面有几张照片。

照片里的景物都是一样的。蔚蓝的海，鹅黄色的沙滩，雪白的浪花冲上海岸，有几个小孩儿在沙滩上奔跑玩耍，笑容灿烂。是月城的海。

宋亚轩正坐在沙发上看得出神，门外传来开门的声音。他意识到什么，立刻站起来冲出门外。他在这儿住了这么久都没见过对面的邻居，说不定对方会知道什么信息——于是他推开门，对上对方震惊的眼神。

　　林月才锁上门，就听到身后传来的响声。她僵硬地转过身去，不用看都知道那人是谁。

　　“小，小林姐？！你怎么会在这里？！”宋亚轩瞪大了…现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既然林月在这里，难道说刘耀文也……

　　林月自然知道他联想到了什么，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的声指回的，传入他的耳朵：“我一直都住在这里，从少爷回来的时候就撒进来了。

　　宋亚轩还没反应过来，只是呆呆地看着她：“那刘耀文……”

　　“没错，少爷他也一直都在这里，没有离开过。”林月有一丝释然，“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所以，想去见他吗？”

　　林月说他的状态很不好，她说的时候语气里怎么也掩饰不掉和叹息：“少爷他不想见你。”

　　“为什么？”宋亚轩这才发现林月的神色十分憔悴，整个人瘦了好多。

　　“因为他不想让你看见他现在的样子。

　　“什么意思？”他忽然不敢听那个答案了。

　　令人窒息的沉默里，林月开口说：

　　“少爷他，没剩多少时间了……”

　　林月开车送他到了离公寓不远处的海边、是厕所里的福那是一间海边的小屋，外面漆成了白色，木质硬棒的小桶花，明亮温馨。宋亚轩鼻尖一酸，以前他们也曾讨论过自己的房子要读修成什么样，各种观点不同吵吵闹闹，自己说喜欢多点花木，他嘴上说着海边不好种花，没想到全记下来了。

　　这座小屋就是刘耀文的梦想，他们的梦想。

　　这两个月他一直寻找和思念的人原来就在他的身边，他们住在同一个小城里，看的是同一片天空，他不曾离开，可自己却从未发觉。宋亚轩的指甲几乎要嵌进了掌心，跟着林月走进房间。

　　房间里只有一些简单的家具，鹅黄色的窗帘被风吹拂着，朦胧的光线照在床上熟睡着的那人的身上。饶是事先做好了准备，可看到他的样子，宋亚轩还是如坠冰窖。

　　床上的人瘦得脱了形，仿佛一碰就会散架。裸露在外的手臂上有许多伤痕，手腕处还有骇人的青紫，他面色苍白，唇瓣也没有血色，眉头在睡梦中紧蹙着。宋亚轩何曾见到过这样的刘耀文。记忆中他是那么意气风发，神采飞扬，可现在他甚至都快感受不到他的徽弱的呼吸了。

　　“为什么会这样……”宋亚轩喃喃，“之前不都还好好的吗？”

　　林月站在边上，红了眼：“林茶给少爷注射的那支海洛因差点要了少爷的命。虽然毒品是抑制住了，可少爷的身体被搞垮了，还勾起了旧疾……”

　　原来只有他自己逃过了那支注射器。宋亚轩咬着嘴唇，尝到了那熟悉的咸腥味。泪水模糊了视线，他就抬手擦，可刚擦完，又是无尽。的泪，

　　“就一点办法也没有吗？”

　　“医生说，也许还有希望……”床上的人察觉到了动静，缓缓睁开眼睛。刘耀文看见满脸泪痕的了程鑫，却是出乎意料地笑起来：“轩轩，不要哭。”

　　他的声音有些虚弱，有些沙哑，可宋亚轩还是觉得那声音温柔又好听。宋亚轩被汹涌的泪水淹没了，他看着他憔悴的面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回答：

　　“好，我不哭……我不哭….”

　　刘耀文迷迷糊糊中以为自己在做梦，听见回答，闭着眼“啊＂了一声，然后又昏沉地睡了过去。

　　宋亚轩走上前，小心地握住他的一只手，低喃：

　　“文哥，我在呢，你睡吧。

　　床上的人听了，慢慢松开皱着的眉头。他有些依恋地朝着宋亚轩的方向靠了靠，在睡梦中，嘴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林月背过身去，这两个月来她都不曾哭过，可现在她坚强的伤再也支撑不下去了。刘耀文在治疗中受了很多苦，身体却还是一天比一天虚弱，不见好转。他又不肯让宋亚轩知道，一直瞒着所有人，独自忍受着痛苦。再这样下去，希望更加渺茫。

　　她只希望宋亚轩的出现能让倔强的他好过一些。

　　刘耀文的母亲从楼上走下来，看见宋亚轩时脚步一顿。

　　“你就是宋亚轩吧。”她问，面容憔悴。

　　她的儿子在家里藏着许多这个男孩的照片，她又怎会认不出他？宋亚轩想，这一定是刘耀文的妈妈，他口中那个很能干又很温柔的妈妈，那个和刘耀文有血缘关系的最亲的妈妈。

　　刘妈妈走到他面前，抬起手。宋亚轩闭上眼，没有丝毫逃避。出乎意料的，宋亚轩没有感受到任何痛感，有些疑惑地睁开眼，却看到面前女人早已满脸泪痕。她的手温柔摩挲过他的脸；

　　“耀文他最喜欢的人就是你……”她回忆起儿子提起面前这个孩子时满脸幸福的模样，除了内疚和懊悔，只剩下作为母亲的脆弱和无助。

　　“谢谢你来看耀文，之前让你受伤的事我们一家都很歉疚，对不起小宋，我能请你最后再多陪陪他吗……”

　　宋亚轩看见她泛着泪水的双眼，再一次流泪点了点头。

　　刘耀文从上午睡到了日落，宋亚轩就在他身边守到了日落。他也没吃什么东西，就坐在床边看着他，一动不动。橙红色的霞光落在丁的脸上，他好像沐浴着晚霞出现在陆地上的人鱼精灵，美好得不是现实。

　　刘耀文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宋亚轩惊喜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挂上。刘耀文就一把把他推开，整个人躲进被子里，颤抖的声音里满是恐惧：“你怎么会在这里？！”

　　宋亚轩伸手，他却像是躲避什么洪水猛兽一般缩到角落里，大喊着：“别看我！”

　　世界顿时一片寂静。

　　绚丽的霞光从窗户落了下去。

　　夜幕降临。

　　宋亚轩明白过来了。

　　他在害怕。

　　窗外的海浪声里夹杂着林月的叹息，没有犹豫地，宋亚轩一点一点向床边靠近。

　　被他抱住的瞬间，刘耀文终于停止了颤抖。他僵在原地，下意识想要挣脱，但宋亚轩只是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背上，感受到他硌人的骨架，从上到下慢慢抚过他单薄的脊背。像安抚婴儿那样，带着怜爱，耐心地，温柔地，一下又一下。

　　身前的人终于平静下来，刘耀文定定地看向他，像是要看穿他的，决心。宋亚轩是这样坚定，他身上传来的温度融化了自己冰封的心，于是刘耀文闭上眼睛，乖乖地任他抚摸，再不反抗了。

　　宋亚轩看见，却只觉得更加心痛。

　　刘耀文最终还是接受了，正如从前一样，他永远都无法拒绝宋亚轩。

　　林月无声地走出房间，为依偎在一起的两个少年轻轻关上了门。也许，真的会有奇迹……

　　屋外涛声依旧，只是到了退潮时分，月城的月亮悄悄地把海水分到深处。她的光辉照在少年手中的盾上，为那些残缺和斑驳镀上一层银色的霜。

　　从此再也不惧风浪。

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