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蝶镇的上方,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紫黑色裂口,里面像是裹挟着无数血雨腥风,死病怨痛,犹如一道恶魔之眼,缓缓睁开。
李无心指着那个裂口,颤声大喊
万能人物无间地狱——无间地狱的结界——破、破了!!!!
万能人物彩蝶镇上方的天穹已裂,鬼界之门开了!!
棠星雪(隐藏后)(呼,得赶紧调整好心态)
云风行(云天阳)(来了,唉,晚宁……)
阴阳两界的薄膜早已不如上古时期稳固,小破小漏是常有的事,并不会引起修士们莫大的惊慌。
然而此时,一道血瞳横贯高空,刹那间天地色变,飞沙走石。
竟是百年一遇的浩大天裂!
在场诸人,除了墨燃,谁都没有真正亲身经历过这样的无妄灾劫。因此无论是苍髯皓首的李无心,还是百经沙场的薛正雍,是上修界的儒风门,还是下修界的死生之巅,粥粥上千人,俱是骇然无措,不知该如何应对。
而墨燃更是如遭雷殛,一股浓重的血腥气似乎从他前世扑来,磨牙吮血,杀人如麻——
就是这场天裂!
前世,师昧就是死在这场天裂之中,他那时与楚晚宁共补结界,却因灵力不支,被蜂拥而出的万鬼反斥,自高天坠落……
可是那分明是三年后才该发生的事情!墨燃是那么清楚地记得那个雪夜,除夕方过,空气中犹还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雪地上尚有细碎的爆竹残红。前一夜他才与大家一同守了岁,饮了屠苏酒。
墨燃喝得微有醉意,抬起眼眸。
融融暖烛下,师昧的眼眸似泛着盈盈春水,无论从哪个角度瞧去,都是含情的。
死生之巅好热闹,觥筹交错,笑语欢声。
他那时候想,这样真是好极了,哪怕不去惊扰自己喜欢的人,就一辈子这样远远看着,陪着,也是好的。
华筵散去,众弟子相携归家。他与师昧一同打孟婆堂回去,满地霜雪流淌月华,他见师昧有些冷,于是脱了外袍,不由分说披在对方肩上。借着些许酒意,他小心翼翼地多看了他两眼。
美人如新雪,皎皎不可唾。
师昧(师明净)阿燃。
墨燃(墨微雨)嗯。
师昧(师明净)你今日喝得有些多啦。
墨燃(墨微雨)哈哈,有吗?
墨燃笑,笑了没两下,忽然就笑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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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裂处,黑色的邪煞穿破重云,在瞬间贯去了墨燃的胸腔,墨燃只觉得眼前一抹腥红,回过神来,明白那是自己胸口喷涌而出的热血。
他在这样窒闷的气流中,艰难地侧过脸来,但见楚晚宁衣冠若雪,神情肃冷,竟是半分余光都不曾分给自己。
胸中忽涌无数怨怼。
终是恨深。
他自蟠龙高台上坠落,唇角渗出血水,胸口凄红烈焰。
掉下去其实是很快的,可是忽然觉得那么漫长,就好像溺死的人渐渐沉入海底,再听不到人间喁喁私声。
楚晚宁,没有抬手相互。
没有阻拦。
甚至,都没有分心去瞧他一眼。
在他坠落时,红色灵力陡然缺失,楚晚宁一如前世,选择了用尽全部的法术,将墨燃未曾补全的结界,以一人之力——
轰然封合!
但留在人间的邪祟失了鬼界阴气的滋补,本能感到焦躁,愈发狂暴,怒起修士们相敌,剿杀血肉之躯只在眨眼之间,多少门派的阵列须臾溃不成军。
楚晚宁自空中落下。墨燃坠落时,底下蟠龙柱结了层光阵将他护住,摔在地上并未粉身碎骨。
但整个胸腔都被邪煞穿透,血流满地,却与师昧当年并无不同。
楚晚宁一击抽退朝着墨燃涌来的凶灵,反手落下一道结界,将墨燃护在其中。
墨燃(墨微雨)师尊……
身后的人似是这样轻微地喃喃。
墨燃(墨微雨)你要走吗……
墨燃咳着血,脸上却是笑着的。
墨燃(墨微雨)你又要走吗?
流淌着金色辉煌的结界外,那个人的身影依旧背对着他立着,墨燃张了张嘴,喉间却猛地涌上一大口腥甜。
墨燃(墨微雨)楚晚宁,你是木头做的人吗?你不会难过,没有私心的,对不对……
墨燃(墨微雨)楚晚宁……
墨燃(墨微雨)楚晚宁……
他感到眼前越来越模糊,一番激战下来他早已浑身上下都是伤,额头不知哪里划破了,血水流下来,流到眼眶里,随着他仰天肆意的长笑,近乎疯狂的大笑里,血泪滚滚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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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然睁开眼睛,剧烈地喘着气。墨燃汗湿重衫,举目望去,见到整洁干净的一个屋子,未有过多装饰。
他已经躺在死生之巅的寝屋里了。
他竟还活着……
难以置信地环顾四周,抬起略显冰凉手,摸了摸心口受伤的地方。那里裹着厚实的绷带,血色透过纱布洇染而出,碰上去有些疼,但纱布底下,那颗心脏依然砰砰跳动着,那么有力,涌动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还活着。
他还活着!!
血流在年轻的躯体内疯狂地奔涌,震得他魂灵觳觫,指尖颤抖。
忽然间听到暖帘卷起的声音,墨燃坐在榻上猛地抬头,正对上掀帘进来的一个美人,或是外头有些凉,他披着件白色的裘袍,乌黑的头发垂着,微微掀起柔亮的眼来,尾觉自染三分薄红,胜却多少胭脂俗色。
师昧没料到墨燃已经醒了,惊了一下,而后才道
师昧(师明净)阿燃?你、你……
墨燃(墨微雨)师昧!师昧!
墨燃一连喊了他好几声,眼睛很亮,黑曜石般发着光,他跃下床,也顾不得伤口疼痛,龇牙咧嘴地抽了两下嘴角,扑过去把师明净抱了个满怀,喜不自胜地一迭声道。
墨燃(墨微雨)太好了!你没死!我也没死!过去了,都过去了!
这场天裂是他前世的大劫,魑魅魍魉从天而降,带走了师昧,也将墨燃推向了罪恶深渊。
他重生之后惴惴不安的就是这场纷乱,恐会重蹈覆辙,到最后再一次孑然一人,踩着至亲至爱的嶙峋白骨,独自走向空空荡荡的巫山殿。
但是上苍未曾薄他,在他站出来,甘愿为师昧赴死的时候,一切都改变了。
他不会再孤单一人,不会再众叛亲离,不会被逼夜奔梁山,沦为天涯孤客,从今往后,恶诅破除——
他真正地摆脱了前世的梦魇,他真正地重生了。
墨燃抱着师昧,抱了好久才分开,眼睛里烟花流溢,那么明亮,像是缀着两帘闪烁星河。
师昧仍愣愣在原处站着,直到墨燃笼着他的肩膀,低眸笑看着他,看了很久,他才逐渐回过神来,额头探去,竟是主动抵住了墨燃的下巴。
师昧(师明净)阿燃
墨燃(墨微雨)嗯嗯
师昧再抬脸时,带着浅浅笑痕,眼眶却有些湿了。
作者(棠星雪)我再跳
前世,薛正雍也问过他这个问题。
那时候他眼中只有师昧凋零的血肉,其他人的死活又算什么?他不懂,也不想懂。
但如今,他又怎会不明白?
重生前茕茕孑立,偌大的巫山殿唯剩他一人。
有一天,他自浅寐中惊醒,梦到了旧时求学玉衡门下的情形,醒来后有意回自己当年的寝居看看,可推门进去,那狭小的弟子房已是荒僻许久,四壁蒙尘。
他看到一只小熏炉打翻在地,却并不知是谁打翻的,在什么时候打翻的。他把熏炉拾起,下意识想放回它原来的位置。
可是岁月湍急,他握着小炉,忽然愣住。
墨燃(踏仙君)这个炉子,原来是放在哪里的?
他不记得了。
鹰隼般的目光掠过跟在他身后的拥蹙,可那些人都长着一张张模糊不清的面孔,他甚至分不清谁叫张三谁叫李四。
而他们,自然也不知道帝君少年时的那只香炉,究竟摆在在房间的哪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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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燃(踏仙君)没有第二次机会了,楚晚宁,他没有第二次机会了。我要杀了他,把他的皮剥下来踩在脚下,拿他的头骨载酒喝!我要掏去他的肝肠,剁碎了他的血肉去炖汤!你拦不住我!——楚晚宁,你拦不住我!
他眼睛熏着红,越说越痛快,几乎是丧心病狂。 忽然一只手揪住他的衣襟,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
楚晚宁(前世)疯够了吗!
楚晚宁的脸离得那么近,他看到对方的睫毛在颤抖,眼底有泪光。
楚晚宁(前世)墨燃……你醒醒吧,你醒醒……
墨燃(踏仙君)我醒着!
墨燃(踏仙君)“我醒着!”脸颊火辣辣的疼痛却令他越发痴狂,他瞪着楚晚宁的面容,忽然怒焰滔天,“我醒着呢!睡的人是你!你是瞎吗?
他一把推开对方,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下面洇着血色的纱布。
墨燃(踏仙君)你是瞎吗楚晚宁!
他怒吼着,戳着自己的胸襟,又觉得不够,竟发了狠一把将那纱布撕扯下来,掀起一片模糊血肉……
墨燃(踏仙君)这是谁做的?你的好徒弟!薛蒙!他的龙城再偏一点我就死了!你告诉我,我凭什么放过他!
墨燃(踏仙君)在你眼里只有他的命是命,我的就不是,对不对?!
恨生之下,墨燃猛地抓起楚晚宁的手,往自己鲜血淋漓的伤口上贴
墨燃(踏仙君)你不是要阻止我吗?好,我给你机会,把我的心掏出来啊!——楚晚宁,你他妈的有本事把我的心脏掏出来啊!!
楚晚宁(前世)……
楚晚宁的指尖在颤抖,那么冰,那么冷。
墨燃盯着他,狂怒的,暴戾的,脖颈的青筋都在不住颤抖。
他嘶哑道
墨燃(踏仙君)你掏啊
外面大雨瓢泼,敲在瓦上檐间,忐忐忑忑如痴如狂。
死寂。
谁都没有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墨燃终于松开了楚晚宁的手,低低地喘着气,沉声道
墨燃(踏仙君)薛子明和梅含雪的性命,我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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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燃全身心地浸淫到案牍之中,不敢有片刻倦怠,因为只要他停下来去想,停下来稍作休息,那强烈的苦痛与后悔就会把他拖下深渊,拷问着他残破不堪的魂灵。他恨不能日夜俯首卷前,借以摆脱内心无休无止地愧疚与折磨。
无间地狱裂时,凡间阴气大盛。许多蛰伏许久的妖邪们借此东风重出江湖,为害四方。这些日子,向死生之巅求援的委托函简直堆成了小山。墨燃忙碌其中,废寝忘食,往往是黎明时就赶往丹心殿,到了深夜才回去休息。
不过即使这样,他还是会在汪洋书海中,冷不防地,被楚晚宁留下的碎片扎中。
小剧场
作者(棠星雪)下一章怀罪大师出现
作者(棠星雪)我跳到那里,不要介意哈
作者(棠星雪)拜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