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就算小师弟阿嚏阿嚏,该出发的还是得出发,羽民带他们一路向东,到了长江口岸,召来一艘可自行航驶的船只,以结界护航,放舟海面。
这个夜晚,墨燃第一次摆脱师尊,与师昧在外相处,可奇怪的是,好像并没有预想中的那样兴奋。
薛蒙和夏司逆还有棠星雪、云风行都已经睡了,墨燃独自躺在甲板上,胳膊枕于脑后,看着漫天星斗。
师昧从舱中出来,拿了些问渔民买的鱼干,坐到墨燃身边,两个人一边啃着小鱼干,一边闲聊。

阿燃,咱们去了桃花源,就未必能赶得及去灵山论剑了,我倒是无所谓,但你和少主还有云师兄都是极厉害的人,失了展露头角的机会,你后不后悔?

这有什么,名声什么都是虚的,去桃花源学了本事,能保护重要之人,那比什么都重要。

你能这般想,师尊知道了,定会很高兴的。

那你呢?你高兴么?

我当然也高兴。
海浪拍打着船只,木舟在海面上颠簸。
墨燃侧躺着看了一会儿师昧,想撩拨几句,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在他眼里,师昧实在是遥不可及的纯洁模样。
或许是因为太过纯洁,对着楚晚宁时会生出的淫邪念头,在对着师昧时却不会轻易拥有。
墨燃发了一会儿呆。
师昧觉察到了他在看自己,于是转头,将被海风吹乱的长发拂至耳后,微微一笑

怎么了?

没什么。
他原本想着借此次出来的机会,小心翼翼地和师昧表白。但话到嘴边好几次,却都开不了口。
表白。
然后呢?
面对这样一个干干净净,温温柔柔的人,墨燃粗暴不起来,强势不起来,怕被拒绝,即使被接受,也怕不知该如何与师昧相处。
毕竟前世,和师昧短暂的情缘,他也真的处理的很糟糕……除了那次在鬼司仪幻境里的亲昵,他连吻都没有吻过人家。
更别提经历了这辈子的事情,他连曾经幻境中的那个人究竟是楚晚宁还是师昧,都有些不确定。

但你,好像真的有话要和我说的样子啊。
墨燃心头一热,有那么一瞬间似乎又想莽莽撞撞地捅破这一层窗户纸。
可是不知为何,眼前忽然闪过一个洁白的身影,面目清癯,不怎么爱笑,总是独来独往,很孤寂的模样。
忽然喉头像被堵住,再也说不出话来。
墨燃扭头,瞪着繁星点点的夜空。
半晌后,他默默说

师昧,你对我真的很重要。

我跳
墨燃也回舱睡了
就在这时棠星雪和云风行突然睁开了眼睛,一起走到了船头坐了下来,棠星雪率先开口道
你什么时候和燃儿说他的身份?


桃花源吧
好


我想师尊你,在其他时空应该有什么身份吧?
嗯,你怎么知道的?


系统呗
哦


师尊你,分别有什么身份?
渣反知道吗?


知道
我的身份是,小九的师姐棠清雨,清静峰副峰主

狂傲也一样

我也是小九的四姐


哦,那天官呢?
五大绝境鬼王之一血棠晚念棠星雪


牛
就聊这些,睡吧


好
然后棠星雪和云风行就回舱睡了
船只施了仙术,行泊甚快,第二日清晨便已到了扬州口岸。进港处已有仙使接应,驻了数匹骏马。
众人在码头吃了早饭,羽民们不需得进食,便坐在渡口边闭目养神。此时天刚拂晓,往来商贾行人不多,但船工们都已起了,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喝粥吃馒头,还时不时用好奇的眼光往他们那里打探。
褐衣短打的粗壮汉子们啜着粥饭,议论声零星飘进墨燃耳朵里。

哎哎,我识得他们的衣服,这是下修界的人嘛。

下修界离的那么远,又不常与我们这里的门派往来,你怎么知道的?

你看他们腕甲上的纹章嘛。是不是和夜游神上的一模一样?

你说的是那种驱魔木甲?”有人往薛蒙袖口看了一眼,嘎嘣嘎嘣咬着咸菜,惊叹道,“哎哟,还真的是啊。那夜游神是谁做的来着?

听说是死生之巅的玉衡长老造的。

这玉衡长老是什么人呀?有没有得我们孤月夜的姜掌门厉害?

嘿嘿,那可不知道了,修仙人的事,谁说的清呢?
船工们讲话苏音重,墨燃他们听不太懂,楚晚宁却能明白这些人在说什么,他知道了自己所制的夜游神已顺利于民间流销开来,心中不禁宽慰。于是又盘算着回去之后更要多制些轻便好用的木牛流马,行些善事。
过了早,一行人快马加鞭,不消两个时辰就到了九华山前,此时辰光尚早,冬日旭阳方才清正高悬,万缕金光犹如绡纱拂落,浸得连峰雪色晶莹,华光潋滟。峰麓上数百株终年翠巍的古柏青松凌霜而立,犹如道骨仙风的大隐之士,垂袖敛眸,静阒地立于山道两侧。
九华峰顶,凡人称其为“非人间”,却非虚言。
羽民在山脚下吹了三声哨,一只羽毛风丽稠艳的金雀儿从白雪皑皑的山麓间翩然飞落。众人跟着金雀指引,一路向西,来到一帘湍急汹涌的飞瀑前。

羽民:仙君们请先退后。
为首的羽民当先而立,五指捻花,默吟出一段咒诀。忽然间,她聚起朱唇,朝着风中轻轻呼了口气,一道火龙竟就此腾空而出,朝着瀑布直击而去,将水帘子一分两半!

我跳
半个时辰后,与十八讨价还价失败的墨燃,呆呆站在一方敞亮的四合小院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他、薛蒙、夏司逆、云风行,棠星雪三人均属攻伐,被分在了桃花源的东面。所谓的东面不是指一小块地方,而是专属于“攻伐”仙君们的起居之所,光是这样的四人一所的院落就有二十余间,另有山石湖泊、巷陌街市,修筑得与凡间极像,大约是知道他们要在此处久居,替他们聊解思乡之愁的。
而师昧明净,因为属“疗愈”,去了桃源南片,与墨燃他们的住处相隔甚远,中间更有结界阻挡,要靠令牌才可通行。这意味着,墨燃虽与师昧同在桃源,但除了每日三大属性仙君们共同·修行的羽民入门心法外,他没有任何机会能与对方相见。
这还不是最糟的。
墨燃倏忽抬起眼,透过密实的睫毛帘子,望着在院子里来回打转儿,显然正打算给自己挑个最舒服住处的薛蒙,不禁额角青筋突跳。
薛蒙……
不错,他妈·的,他从即日起,必须和薛蒙天天住在一个院子里!人生八苦之爱别离,怨憎会,今后一段时间,他或许会感受得很彻底……
羽民自上修界选到下修界,轮到死生之巅已近尾声。因此其他门派的人来得都要比他们早,薛蒙很快发现,他们所居住的四合小院里头,有间小屋已有主人了。

奇怪,不知道是谁已经住这儿了?
薛蒙一边说着,一边瞥了眼院中晾晒着的褥子。

不论是谁,应当不是个爱斤斤计较的人。

我再跳
翌日清晨,墨燃起了个早。
为了让他们熟悉桃源生活,羽民特将修行延后了三天。墨燃梳洗完毕,见叶忘昔已出门去了,而另外两人尚未醒来,便自己去街上闲逛。
清晨薄雾里,不少仙门剑客步履轻盈,飘然而过,赶去各自修炼的地方。
墨燃途经一家早点铺子,瞧见新出一锅水生煎,想起小师弟还病着,而且师姑也还没吃饭,于是走过去道

老板娘,要八只煎包,再打两碗甜粥,带走。
然后棠星雪和云风行走了过来道
燃儿,你也在啊


师姑

老板娘:给我六根羽毛。

六根什么?

老板娘:六根羽毛啊。
老板娘,我替他付

说完,便拿出六片金光璀璨的羽翼
羽民接了翎毛,也懒得和他们啰嗦,转身打包早点去了

多谢师姑,不然要饿肚子了
不用谢


不过师姑,你这羽毛哪来的?

师尊问十八姑娘要的,十八姑娘记性不好,总是忘记给新来的人一些羽毛,还好师尊知道需要羽毛,不然我们都要饿肚子了

师兄,原来你也来了

在桃花源做买卖,都需要拿羽毛来换取?

对,这羽毛是从这桃源里的一个始祖深渊里住着的一群怒枭上拔的,它们以真火为巢,昼伏夜出。他们的翎毛可以助羽民修为精进。

原来如此,难怪要拿羽毛来换东西,师兄懂的真多

但这羽毛是很难拔的,夜间活动时,他们的羽毛会变得与寻常夜枭无异,即使抓到了也毫无用途。只有当每天旭日东升时,怒枭千百成群地返回始祖深渊。即将进入深渊的一刻,他们身上的羽翼会重新变回金色,那时摘下才有用。

我再跳
一旬过后,便轮到了墨燃。
掌管攻伐修士们的,正是十八,她微微一笑,问道

十八:墨仙君可需要同伴一并前往?

我要是挑了两个人和我一道儿去,那他是不是不用再受一次试炼了?

十八:这是自然。

那我带师弟和师姑去吧,师弟他年纪小,到时候一个人,我不放心。
皓月当空,他们随着十八来到了一个黑魆魆的洞穴边,那洞口笼罩着一层金红薄烟。
十八道

十八:三位仙君请听好,修罗境所还原的景象,是两百年前鬼界的第一次破裂惨状。当时因为结界未能修补及时,大批冤魂厉鬼逃往人间,残害生灵无数。这个虚境就是依照当年临安一个幸存者的记忆所拟。你们踏入山洞的一刻,就会来到两百年前的战乱临安城。杀掉领兵的鬼王,虚境自破。

我再跳

这里我其实早变回来了

因为我的私设是摘心柳对神族影响不大,最多几个月就变回来了
虽知这是两百年前早已发生的事情,但那少年哭的撕心裂肺,几欲泣血,墨燃看在眼里,胸中却仍忍不住泛起微涩。
然而微涩过后,涌起的便是一阵陡然心惊。
前世杀人不见血,为何渐渐心软至此?
当即拉着楚晚宁,与那一骑青年告别。
为首的那个人说道

你们进了临安城,找个地方先住下。临安马上要全城举迁到普陀了,那里灵气充沛,暂未受鬼气侵袭。你们孤孤单单的,不如和我们一起走。
(系统)


在
(我鬼王的身份在二哈可以用吗?)


可以,而且是最高的地位
(好)


全城举迁?

是啊。”那人说到此事,目光灼灼,面容都像在散发着光辉,“多亏了楚公子的好计谋,全城老小都能捡回条命啊。不说了,不说了,我们还得在天黑前把城郊寻一圈,看看有没有幸存的人可以带回城去——唉,小满,走吧,走吧。

我再跳
小满养父的尸首被强行拖拽着拎走,去外面撕裂肢解。小满被左右几个人制着,血泪纵横,满面污脏,口中连续不断地发出兽般的嗥叫,最终也被人半拖半架地带远了。
这般风波过后,院中细碎议论了一番,又渐渐恢复了平静。
楚晚宁却没有睡下,他低头沉思着。
墨燃侧眸望着这个小师弟,问道

在想什么?

这个人痛失挚亲,做下如此糊涂事。他养父的尸身被夺,难免怨恨旁人。我有个不甚确定的猜想,我在想,临安举城迁徙失败,会不会因为是他。

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觉得应该不是他


师姑为什么这么想?
一切尚早,不可妄下定论


知道了
小剧场

下一章是两百年前的天裂

我懒,小剧场就这么点哈

拜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