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皇帝亦对永璂十分爱护,特许青樱养在了自己宫里,并不曾送到阿哥所去。因为有乳母照护,又有母亲在身边悉心照拂,青樱很快便恢复了过来
日子很快就到了晞月生产了
咸福宫
夜色深沉,晞月突然感到胎动,阵痛袭来。消息传开,皇上与皇后当即匆匆赶至咸福宫,其他嫔妃闻讯也纷纷赶来,却只能静候于咸福宫外。帝后并肩立于咸福宫的大门前,神色凝重,随即命人搬来两张椅子,端坐于殿前。这是晞月的第一胎,且她年岁稍长,生产自是不易,时间一点点流逝,殿内隐隐传出的动静牵动着每个人的心弦。夜风微凉,却吹不散那笼罩在咸福宫上空的紧张气息。
高晞月啊!啊!
随着“啊!啊!”两声,生产嬷嬷也传来喜讯:“生了!生了!”
爱新觉罗·弘历快抱出来,让朕看看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是位小公主”
皇上笑得开心,但眼底里闪过一丝失望,但依旧直笑
爱新觉罗·弘历好啊,好啊,公主也好,青樱你看像不像晞月
乌拉那拉·青樱公主白白胖胖的,可爱极了
“恭喜皇上慧皇贵妃娘娘,贺喜皇上慧皇贵妃娘娘”
爱新觉罗·弘历好啊,好啊,都赏
乌拉那拉·青樱皇上给公主取个名字吧
爱新觉罗·弘历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就叫璟姝吧
乌拉那拉·青樱夫文艺之于行业,犹华榱之丹雘,静姝之绮縠,好名字
爱新觉罗·弘历快抱进去让慧皇贵妃看看
高晞月皇上,皇后娘娘
乌拉那拉·青樱晞月别起来
皇帝轻轻搂着六公主,缓步来到晞月的床边。他神色温柔,怀中的小公主眨着灵动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床上的晞月
乌拉那拉·青樱晞月,辛苦你了
高晞月不辛苦,是个女儿,将来不能为皇上分忧
爱新觉罗·弘历胡说什么,公主也好,朕想封她为和硕公主
高晞月皇上,大清朝的公主都是等到出嫁时才拟定封号,这不合规矩吧
乌拉那拉·青樱皇上珍视公主,皇上可有想好拟什么封号
爱新觉罗·弘历朕想取一个“和顺”,取其“事事顺心”之意
乌拉那拉·青樱晞月,公主小名璟姝
高晞月已分将身葬野乌,曹公高义赎文姝,真好
慈宁宫
福珈慧皇贵妃娘娘生了,是位小公主
钮祜禄氏(太后)也好,皇帝的公主少,还以为这宫的高位嫔妃都能有阿哥旁身呢
福珈不过,皇上还挺喜欢的,取了个小名“璟姝”,又封了和硕和顺公主,说是事事顺心
钮祜禄氏(太后)公主而已,和敬、和婉出嫁,就只有一个五公主,自然是疼惜些
福珈是啊,这皇贵妃娘娘都能有身孕,舒妃娘娘也承宠不比令妃少,怎么就
钮祜禄氏(太后)也是,皇后如今都有了嫡子,奇了怪了
福珈奴才听说,皇上每次在舒妃娘娘承宠后都让舒妃娘娘喝安胎药
钮祜禄氏(太后)皇帝,你去查查那安胎药
永寿宫
澜翠皇贵妃娘娘生了,是个公主
魏嬿婉我如今的年岁已不算小了,心中总期盼着能有个皇子
澜翠小主,奴才听说咸福宫上上下下都赏了,皇上更是高兴,还给公主取了封号和硕和顺公主
魏嬿婉皇上对皇贵妃的宠爱,朝野皆知。自他登基之初,便毫不犹豫地将贵妃之位赐予了她,不仅如此,还抬了旗,赐予满洲姓氏,这份恩宠已是无以复加。皇贵妃的家族也因此鸡犬升天,她的兄长与父亲在前朝如鱼得水,步步高升,风光无限。而本宫呢?没有显赫的母家做依靠,只能孤身一人,在这深宫中凭借自己
春禅娘娘,就别想这些了,老夫人再过几日就入宫了
嬿婉怀孕八个月时,卫杨氏入了宫
恰逢木兰围场,嬿婉要生产了不便随行,宫中就剩下皇贵妃、婉嫔和几位贵人常在小主,紫禁城也算是安宁
魏夫人仔仔细细打量着永寿宫的布置,又推开怀中的女儿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魏杨氏我看小主啊,怀着的到像是个皇子
澜翠魏夫人和公子一路上辛苦了,赶紧进暖阁坐吧,小主都备下了两位最喜爱的点心呢
魏夫人不过四十多岁,穿着一身烟灰红的丝绸袍子,打扮得倒也精神。而嬿婉的弟弟虽然身子壮健,但一身锦袍穿在身上怎么看着都别扭,只一双眼睛滴溜溜打量着周围,没个定性。魏夫人虽然看着有些显老,但一双眼睛十分精刮,像刀片子似的往澜翠身上
魏杨氏我之前见过你
澜翠是,夫人
到了暖阁中坐下,澜翠和春婵忙将茶点一样一样恭敬奉上,便垂手退在一边。魏夫人尝了几样,看嬿婉的弟弟佐禄只管自己狼吞虎咽,也不理会,倒是澜翠递上了一盏牛乳茶过去
魏杨氏公子,喝口茶润润吧,仔细噎着
佐禄不过十六七岁,看着澜翠生得娇丽,伺候又殷勤,忍不住在她手背上摸了一把,涎着脸笑道:“好滑。”
澜翠自幼在宫里当差,哪里见过这般不懂规矩的人,一时便有些着恼,只是不敢露出来,只得悻悻退到后头,委屈得满脸通红
魏嬿婉这是宫里,你当是哪儿呢?
佐禄便垂下脸,抓了一块点心咬着,轻轻哼了一声。
魏杨氏左不过是伺候你的奴才,也就是伺候你弟弟的奴才,摸一把便摸一把,能少了块肉怎的
嬿婉一向视澜翠与春婵作左膀右臂,听母亲这般说,只怕澜翠脸皮薄生了恼意,再要笼络也难了
魏嬿婉澜翠,你出去伺候
魏杨氏“出去做什么?当奴才的,这些话难道也听不得了?方才我看小主你吃那些酸梅津津有味,怕是肚子里头是位小阿哥吧
魏嬿婉额娘,你这光看怎么看得出来呢?
魏杨氏还是你自己没用拢不住皇上的心?别怪你兄弟眼皮子浅,连伺候你的奴才的手都要摸一把。话说回来,还是你不争气的缘故,要是多得宠些,生了个阿哥,也可以多给咱们家里些嚼用,多给你兄弟娶几个媳妇儿,也不会落得他今天这个样子了。
魏杨氏你如今还年轻,要生了这胎不是个皇子,下一胎继续生
魏嬿婉额娘,女儿知道,再说了,这种事急不来
魏杨氏你伺候了皇上这么些年,怎么到了今天还是个妃位?妃位也就罢了,这肚子怎么还生不出来个阿哥呢?你这个年纪,我们庄上多少人都拖儿带女一大群了。
春禅夫人别在意,小主心里也急啊!再说了,孩子跟恩宠也没什么关系,愉贵妃有五阿哥,皇上还不是不大理会她,便是皇贵妃娘娘,也只有个公主,可皇上还不是照样破例封为和硕和顺公主。
魏杨氏人家的福气是生在骨子里的,咱们姑娘的福气是要自己去争取来的,她要有皇后娘娘这个本事,一个孩子也没有便封了皇后,我还有什么可说的。伺候皇上也四五年了,眼见着年纪是越来越大了,我这个当娘的能不着急么?都说进了宫是掉在金银堆里了,福气是堆在眼前的,怎么偏咱们就不是呢?你看,额娘来了,坐了这么久,皇上那边连个使唤的人也没派来看看,可见你的恩宠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吧
春禅皇上率领着后宫众人前往木兰围场,此刻的宫中仅余皇贵妃娘娘以及几位平日里不受宠爱的地位卑微的小主。皇上体恤娘娘,特意准许她留在宫中静心养胎,更恩赐夫人入宫陪伴左右,这般待遇,可谓是莫大的恩宠了。
春禅这些绸缎都是江南织造进贡的,宫里没几个小主轮得上有。这些首饰有小主自己的,也有皇贵妃娘娘知道了夫人要来特意赏赐的,夫人都带回家去吧。来一趟不容易,小主的孝心都到跟前了呢
魏杨氏还是皇贵妃娘娘慈悲。听说皇后娘娘跟你长得有几分相像,真的假的?怎么她成了皇后,你连个贵妃也没攀上呢?要不,皇贵妃娘娘赏赐了这许多,我也带了你弟弟去给皇贵妃娘娘谢个恩?”
魏嬿婉这个时候,皇贵妃娘娘怕是在处理六宫的事宜呢,不见人的
魏杨氏你笼络住皇上,为皇上多生几个小阿哥,这富贵日子还会远吗,那额娘我也能多入几次宫了
魏嬿婉额娘,一路上也累了吧,春禅带额娘下去休息
待到八月时,青樱已能陪着皇帝木兰秋狩,策马扬鞭了
嬿婉生产之期提前到来,木兰围场那边人还未归,她却已开始阵痛。宫人们慌乱成一团,太医们也匆忙赶来。嬿婉面色苍白,汗水浸湿了发丝,可她的双眼中满是坚定。她知晓这孩儿来的不是时候,却也下定决心要将他平安带到这世间。即便身处在疼痛与不安之中,她心中仍存着对未来的期许,盼着皇帝归来,能见到他们的孩子。
魏嬿婉啊啊!啊啊!
春禅小主
魏杨氏女儿啊!
高晞月怎么这么久了,还没生下了
齐汝令妃娘娘怀的是头一胎,又赶上早产,生产自然有些艰难
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令妃苍白的脸庞,她紧咬下唇,汗湿的发丝黏在额头,双手死死抓住锦被,指节泛白。产房内宫女太监们屏息凝神,大气也不敢出,只听得见令妃断续的喘息和偶尔压抑的呻吟。接生嬷嬷们手忙脚乱地忙碌着,口中不停地安慰:"娘娘再使把劲,很快了,很快了。"可每个人的心都悬在嗓子眼,生怕有个闪失。毕竟这一胎来得突然,月份又不足,谁也不知道结果会如何
接生嬷嬷传来一声喜讯:“生了生了”
晞月匆匆冲入产房,接生嬷嬷正小心翼翼地抱着刚出生的婴孩。魏杨氏仅仅瞥了一眼,脸上便立刻堆满了嫌恶之色,那神情仿佛这孩子是什么不祥之物。产房之中,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每一处角落,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这股刺鼻的气息与新生婴儿微弱的啼哭声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复杂而又压抑的氛围。
接生嬷嬷将孩子如同宝物般捧在皇贵妃眼前:“是个小公主”
高晞月公主也好,也好
魏嬿婉是个公主啊,不过也好,也好啊,总算是平安生下来
高晞月嗯,妹妹啊,你好生歇着吧,我那有东阿阿胶,等会让人给你送过来
魏嬿婉好,那就多谢姐姐了
晞月走后
魏杨氏我说姑娘啊,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啊,生了个丫头,你要快调理好身子,再生个皇子
魏嬿婉额娘啊,我这才刚生完呢
魏杨氏这阿哥才能保一世荣华富贵呢,这公主有什么用啊,你瞧见没,这皇贵妃娘娘可比你尊贵多了
魏嬿婉额娘啊,女儿这才生完,你便这般……
春禅夫人,你有所不知呢,这后宫中公主不多,皇上也是个怜爱公主,小主如今还年轻,承宠的机会多的是,夫人放宽心
魏杨氏好了好了,我也不说你了,歇着吧
彼时人多,皇帝携了和亲王弘昼,十九岁的三阿哥永璋,十四岁的四阿哥永珹,十三岁的五阿哥永瑞,十二岁的六阿哥永琪,还有一众亲贵大臣,正准备逐鹿围场,行一场尽兴的秋狩,如懿便和几位阿哥的生母跟随在后,望着众人策马而去的方向,露出期待的笑容
苏绿筠没想到五阿哥年纪最小,跑起马来一点儿都不输给两个哥哥呢
珂里叶特·海兰小孩子家的,哥哥们让着他罢了
金玉妍是么?怎么我瞧着四阿哥跑得最快呀!
苏绿筠四阿哥跟着嘉嫔吃了那么多李朝的山参进补,体格能不好么?等下怕是老虎也打得死了。要好好儿在皇上面前显露一手呢
金玉妍能显什么身手呢?二阿哥不在了,大阿哥如今尚在京城监国,三阿哥这位长子这么显眼,哪里轮得到咱们的四阿哥呢
苏绿筠嘉嫔越发地爱说笑了,这都是皇上的抬举。咱们的孩子再出色,终究是臣子的命,怎能与皇后娘娘的十二阿哥相提并论?且不说那尚在襁褓中的十二阿哥,便是六阿哥,也已是极好的了。如此天家贵胄,岂是我们能妄加揣测的?
青樱与海兰对视一眼,亦不作声。这些年如何用心教导永琪,如何悉心培育,且在人前韬光养晦,积蓄十数年的功夫,岂可一朝轻露?
乌拉那拉·青樱这个时候不看狩猎,说这些没影子的话做什么呢?
皇帝猎兴最盛,跟随的侍卫和亲贵们心下明白,便故意越跑越慢,扯开了一段距离,前头尽数是围场上放养的各色禽兽,以鹿、麋、羊、兔、獐为多,更有几头蓄养的半大豹子混杂其中,以助兴致
这一世,嘉嫔心中盘算着故技重施,想要再现上一世那“儿子求父亲”的戏码。然而,四阿哥得知后,却冷冷撂下狠话:若她执意如此,他便永不再踏入启祥宫半步,更会请求皇后娘娘另寻养母,与她断绝母子情分。嘉嫔苦口婆心地劝说,可无论她如何软语相求,四阿哥始终无动于衷。或许是皇后的一番话点醒了他,抑或是五阿哥日日陪伴在侧,潜移默化间影响了他的心思。面对儿子的坚决,嘉嫔终究无可奈何,只能黯然作罢。
自木兰围场回宫,却生出一种煊煊的热闹,没什么大事,但是首先是皇帝对玉妍的频频临幸,继而是对永珹和永琪学业和骑射的格外关照,每三日必要过问。这一年皇帝的万寿节,李朝使者来贺,皇帝便命永珹应待。而永珹亦十分争气,颇得使者赞许。然后皇帝就晋了嘉嫔的位分,而最令后宫与朝野震动的是,在重阳之后,皇帝便封了永珹为贝勒
在木兰围场,四阿哥的表现可谓出类拔萃。无论是策马奔腾还是引弓射箭,他都驾轻就熟,毫不逊色于他人。皇上的目光中流露出了几分欣慰与赞赏。而五阿哥亦不甘示弱,与六阿哥齐心协力,竟猎得了一张威风凛凛的虎皮,这无疑为围猎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皇上的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悦之情。
这不啻是巨石入水,引得众人侧目。因为已经成年娶亲的三阿哥永璋尚未封爵,反而是这位尚未成年的四弟拔了头筹。而对六阿哥永琪,皇帝虽然倍加怜爱,诸多赏赐,但却无对待永珹这般器重,而五阿哥永瑞,自幼就在皇后膝下长大,也算半个嫡子,还没出宫开府,就让大阿哥带着他,处理朝中一些小事
永寿宫
魏嬿婉臣妾给皇上请安
爱新觉罗·弘历起来吧
魏嬿婉谢皇上
爱新觉罗·弘历小公主呢?抱来,朕瞧一瞧
春禅将公主抱到皇帝怀中
爱新觉罗·弘历小公主,叫璟妧吧
魏嬿婉嗯,璟妧,好
在皇帝温暖的怀抱里,七公主唇角轻扬,笑意如春日里悄然绽放的花朵般在脸上蔓延开来。那笑,似灵动的蝶儿轻轻扇动翅膀,带着几分娇俏与天真,又仿若平静湖面上荡起的微微涟漪,透着温柔与惬意。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眼眸中闪烁着的光芒,像是夜空中璀璨的繁星,整个人都沐浴在欢乐的氛围之中。
魏嬿婉皇上,你瞧,公主笑了
魏嬿婉璟妧想必是喜欢皇上
从木兰围场回来后数月,青樱很快发觉自己又有了身孕。也许是生子之后皇帝的眷顾有加。也许是江与彬调息多年后身体的复苏。乾隆十七年秋天的时候,青樱再度怀上了身孕
中宫接连有喜是合宫欢悦之事。有了永璂的出生,这一胎是男是女似乎都无关紧要了。青樱而言,再添一个皇子固然是锦上添花;但若有个女儿,才真真是儿女双全的贴心温暖
乌拉那拉·青樱皇上,想必是听不出来的
爱新觉罗·弘历如此甚好,有阿哥锦上添花,要是有公主儿女双全,真好,这宫中喜事连连啊
乌拉那拉·青樱确实,皇上新近喜获两位公主,若臣妾腹中亦是位公主,日后三个小公主定能如芝兰玉树般,到那时,凤阁鸾殿之中,处处皆是她们天真烂漫的笑语嫣然
爱新觉罗·弘历朕想起一件事来,木兰围场那日,朕看到身旁的凌侍卫随口一问,竟得知他还没娶妻,朕想给他赐婚
乌拉那拉·青樱是那位冷宫里救太后的凌侍卫
爱新觉罗·弘历嗯,朕想着找一个宫女
乌拉那拉·青樱凌侍卫是二等侍卫吧,想必也只有皇上的御前宫女才配得上吧
爱新觉罗·弘历朕思来想去,没什么好人选,皇后有什么中意之人吗
乌拉那拉·青樱皇上,臣妾记得您身边有位名叫夕照的小宫女,那丫头生得标致,容颜秀丽,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爱新觉罗·弘历嗯,好,就她了
圣旨来得如此之快,让凌云彻一时有些恍惚。他双手捧着明黄的卷轴,指尖微微发颤,嘴角扬起又落下,不知是该露出欢喜的笑容,还是流下无奈的泪水。这道圣旨,不仅决定了他的命运,也搅乱了他的心绪。而在宫墙的另一边,消息早已传开。一群宫女围在夕照身旁,她们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脸上写满了好奇和兴奋。有人偷偷打量着夕照的表情,有人则大胆猜测事情的发展。夕照低垂着眼睑,似乎并未被周围的声音所扰,但那握紧的双手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这一日嬿婉从翊坤宫出来之后,凌云彻正巧带领着一队侍卫,便见到了嬿婉,嬿婉茕茕走在暮色四合的长街上,夹道高耸的红墙被夕阳染上一种垂死之人面孔上才有的红晕,黯淡而无一丝生气。而一身华服的嬿婉,似乎也失却了他离开那时的因为恩宠而带来的光艳,像一个华丽的布偶,没有生气
凌云彻给令妃娘娘请安
魏嬿婉听说凌侍卫要成婚了
凌云彻是,皇上亲自赐婚的
魏嬿婉那本宫就在这恭喜凌侍卫了,祝你们夫妇二人今后能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凌云彻谢令妃,听闻令妃娘娘喜得公主,那奴才就祝公主平安长大,令妃娘娘一切安好
凌云彻奴才告退
他深深地看了嬿婉一眼,如同最彻底的告别
嬿婉靠在墙上,怔怔地看他离开,似乎在思索着他语中的深意。良久,终于自嘲地笑笑
入春之后,宫中的孩子多了起来,为了青樱能好好儿养胎,皇帝便携带太后与嫔妃们去了圆明园暂住怡情
圆明园从圣祖康熙手中便有所兴建,到了先帝雍正时着手大力修建,依山傍水,景致极佳。到了皇帝手中,因着皇帝素性雅好园林景致,又依仗着天下太平,国富力强,便精心修建。园中亭台楼阁,山石树木;将江南秀丽景致与北地燕歌气息融于一园。
皇帝喜欢湖上清风拂绕的惬意,照例是住在了九州清晏,青樱便住在东边离皇帝最邻近的天地一家春,紧依着王陵春色。颖嫔恩宠深厚,皇帝喜欢她在身边,便将西边的露香斋给了她住。绿筠上了年纪,海兰恩宠淡薄,便择了最古朴有村野之趣的杏花春馆,带着儿女为乐。玉妍住了天然图画的五福堂,庭前修篁万竿,与双桐相映,风枝露俏,绿满襟袖,倒也清静。尤其四阿哥永珹甚得皇帝钟爱,对他读书之事颇为上心,便亲自指了这样清雅宜人的地方给他读书,亦方便日常相见。
庆嫔和几位新入宫的常在分住在茹古涵今的茂育斋和竹香斋,茹古涵今四周嘉树丛卉,生香蓊葧,缭以曲垣,邃馆明窗,亦别有一番情致。意欢为求安静,便住了稍远的春雨舒和。嬿婉住在武陵春色的绾春轩,与同样失宠的晋嫔的翠扶楼相近,太后喜好清静,长春仙馆屋宇深邃,重檐羊槛,逶迤相接,庭径有梧有石,最合她心意,其余嫔妃,便闲散在于其间,彼此倒也惬意,而母后皇太后自青樱生了十二阿哥就搬到了圆明园梧桐院,母后皇太后也知道自己身体快撑不住了,但是她一直瞒着这件事
青樱的产期是在七月初,几个有孩子的嫔妃,时常抱着孩子到他宫中,好不热闹,便也只安心养胎而已,后宫里的日子不过如此,有再大的波澜,亦不过激荡在死水里的。不过一时便安静了。而真正的不安,是在前朝
昔年准噶尔首领噶尔丹策零死后,留有三子。长子多尔札,困是庶出不得立位:次子纳木札因母贵而嗣汗位;幼子策妄达什,为大策零敦多布拥护,纳木札尔的姐夫萨奇伯勒克相助多尔札灭了纳木札尔,遂使多尔札取得汗位,但他的登位遭到准噶尔贵族反对,朝廷为平息准噶尔的乱象,便于当年下安胎太后亲女端淑长公主为多尔札之妻,以示朝廷的安稳之意,多年来,多尔札一直狂妄自傲,耽于酒色,又为防兵变再现,杀了幼弟策妄达什,十分不得人心,准噶尔贵族们忍耐不得,只好转而拥立准噶尔另一亲贵达瓦亲。达瓦亲是巴图尔珲台吉之后,大策零敦多布之孙,趁着准噶尔部人心浮动,趁机率兵绕道入伊犁,趁多尔札不备,将其趋而斩之,抚定部落,自此,达瓦齐自立。
只因准噶尔台吉多尔札乃太后长女端淑固伦长公主的夫君,虽然这些年多尔札多有内宠,性格又极为强悍骄傲,夫妻感情淡淡的,并不算十分融洽,甚至公主下嫁多年,连一儿半女也未有出。但毕竟夫妻一场,维系着朝廷与准噶尔的安稳。达瓦齐这一拥兵自立,准噶尔部大乱,端淑长公主也不得不亲笔家书传入宫宫,请求皇帝干预,为夫君平反报仇,平定准噶尔内乱
但大清入主中原百年,渐渐为孔孟之道所洗礼,亦要顺应民心,尊崇礼仪。所以顺治之后,再无此等乱伦娶亲之事,连亲贵之中丧夫再嫁之事亦少。而准噶尔为蒙古部落,一向将这些事看得习以为常,所以提出娶再嫁之女也是寻常
这般棘手的事,皇帝自然每日都在勤政殿与大臣们议政,更抽不得身往后宫半步
这一日午后,如懿正在西窗下酣眠,窗外枝头的夏蝉咝咝吟唱,催得人睡意更沉。九扇风轮辘辘转动,将殿中供着的雪白素馨花吹得满室芬芳
容珮皇后娘娘,太后娘娘急着要见您呢
这一语,便足以惊醒了青樱,她立刻起身传轿,换了一身家常中略带郑重的碧色缎织暗花竹叶氅衣,只用几颗珍珠纽子点缀,下身穿一条曳地的荷叶色绛碧绫长裙,莲步轻移,亦不过是素色姗姗。她佩戴金累点翠嵌翡翠花簪钿子,在时近六月的闷热天气里,多了一抹清淡爽宜,一副乖巧勤谨的家媳模样
乌拉那拉·青樱给皇上炖的湘莲燕窝雪梨爽好了么?
容珮已经炖好凉下了,等下便可以给皇上送去。这些日子里皇上心火旺,勤政殿寻边回话说,皇上喝着这个正好呢
乌拉那拉·青樱备下一份,本宫送去长春仙馆
长春仙馆空旷深邃,有重重翠色梧桐掩映,浓荫匝地,十分清凉。庭前廊下又放置数百盆茉莉、素馨、剑兰、朱槿、红蕉,红红翠翠,十分宜人。偶尔有凉风过,便是满殿清芬。青樱入殿时,太后穿了一身黑地折枝花卉绣耀眼松鹤春茂纹大襟纱氅衣,想是无心梳妆,头发松松地挽起,佩着点翠嵌福寿绵长钿子,菘蓝宝绿的点翠原本极为明艳,此时映着太后忧心忡忡的面庞,亦压得那明蓝隐隐仿佛成了灰沉沉的烧墨,而母后皇太后,穿着一身妆花缎镶嵌牡丹纹氅衣,将编好的头发盘在脑后,前额带着抹额,脑后的头发只插着一只金镶珠宝松鼠簪,脸色带着点病态,亦是忧心忡忡的面庞,手上拿着帕子不停的咳嗽
太后的幼女柔淑长公主便陪坐在太后膝下垂泪,一身宝石青织银丝牡丹团花长衣,棠色长裙婉顺曳下,宛如流云。柔淑戴着乳白色玉珰耳坠,一枚玉簪从轻轻的如雾云髻中轻轻斜出,金凤钗衔了一串长长的珠珞,更添了她几分婉约动人。而此时,她的温婉笑靥亦似被梅雨时节的雨水泡足了,唯有泪水潸潸滑落,将那宝石青的衣衫沾染成了雨后淋漓的暗青
青樱见此情景,便晓得不好。彼时她已有了八个月的身孕,行动起坐十分不便,太后早免了她见面的礼数。然而,眼下这个样子,青樱只得规规矩矩
乌拉那拉·青樱两宫太后万安,柔淑长公主万安
柔淑长公主皇嫂万安
太后摇着手中的金华紫纶罗团扇,那是一柄羊脂白玉制成的团扇,上覆金华紫纶罗为面,暗金配着亮紫,格外夺目华贵。而彼时太后穿着黑色地纱氅衣,那上面的缠枝花卉是暗绿、宝蓝、金棕、米灰的颜色,配着灼热耀目的金松鹤纹和手中的团扇,却撞得那华丽夺目的团扇颜色亦被压了下去,带着一种欲腾未腾的压抑,屏着一股闷气似的
钮祜禄氏(太后)皇帝忙于朝政,三五日不进长春仙馆了。国事为重,哀家这个老婆子自然说不得什么。但是皇后,柔淑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了,哀家见不得儿子,只能和女儿说说话排解心意。但是儿媳,哀家总还是有的吧?
乌拉那拉·青樱皇额娘言重了,儿臣在宫中,无一日不敢不侍奉在皇额娘身边。若有不周之处,还请皇额娘恕罪
钮祜禄氏(太后)容珮,看你主子可怜见儿的,月份这么大了还动不动就跪,不知道的还当哀家这个婆母怎么苛待她了呢,快扶起来吧
乌拉那拉·青樱儿臣年轻不懂事,一切还得皇额娘调教,但儿臣敬爱皇额娘之心半点不敢有失,儿臣知道这几日天热烦躁,特意给皇额娘炖了湘莲燕窝雪梨爽,已经配着冰块凉好了,请皇额娘宽宽心,略尝一尝吧
青樱说罢,容珮便从雕花提梁食盒昌取出了一盅汤羹,外砂全用冰块瓮着。容珮打开来,但见汤色雪白透明,雪梨炖得极酥软,配着大颗湘莲并丝丝缕缕的燕窝,让人顿生清凉之意
柔淑长公主这汤羹很清爽,儿臣看着也有胃口。皇额娘便尝一尝吧。好歹是皇嫂的一份心意
柔淑长公主皇额娘请
容珮太后娘娘请
乌拉那拉氏(太后)难为你费心了,只是这太冰了,哀家如今怕是已吃不下
乌拉那拉·青樱是臣妾欠缺考虑
钮祜禄氏(太后)难为皇后的一片心了。哀家没有儿子在跟前,也只得你们两个还略有孝心。只是哀家即便没有胃口,也没心思。这些日子心里火烧炎燎的。没个安静的时候,只怕再好的东西也喝不下了
乌拉那拉·青樱皇额娘担心端淑长公主,儿臣和皇上心里也是一样的。这日子皇上在勤政殿里与大臣们议事,忙得连膳食都是端进去用的,不就是为了准噶尔的事么?
钮祜禄氏(太后)皇帝忙着议事,哀家本无话可说。可若是议准噶尔的事,哀家听了便要生气。这有什么可议的?!哀家成日只坐在宫里坐井观天,也知道达瓦齐拥兵造反,杀害台吉多尔札,乃是乱臣贼子,怎的皇帝不早早下旨平定内乱,以安准噶尔!
乌拉那拉·青樱皇额娘所言极是。但儿臣身在内宫,如何敢置喙朝廷政事,且多日未见皇上,皇额娘所言儿臣更无从说起啊!
这话说得不软不硬,即将自己撇清,又提醒太后内宫不得干政,太后眸光微转,取过手边一碗浮了碎冰的蜜煎荔枝浆饮了一口,略略润唇
那荔枝浆原是用生荔枝剥了榨出其浆,然后蜜煮之,再加冰块取其甜润冰凉之意,然而,此时此刻却丝毫未能消减太后的盛怒。太后冷笑
钮祜禄氏(太后)皇后说得好!内宫不得干政!那哀家不与你说政事,你是国母,又是皇后,家事总是说得的吧?
乌拉那拉·青樱皇额娘畅所欲言,儿臣洗耳恭听
钮祜禄氏(太后)大清开国以来,从无公主丧夫再嫁这富。若不幸丧偶,或独居公主府,或回宫安养,再嫁之事闻所未闻,更遑论要嫁与自己的杀夫仇人!皇帝为公主兄长,不怜妹妹远嫁蒙古之苦,还要商议她亡夫之事,有何可议?派兵平定准噶尔,杀达瓦齐,迎回端淑安养宫中便是!
乌拉那拉·青樱皇额娘说得在理。皇上心中哪有不眷顾端淑长公主的,自幼一起长大,情分固然不同,何况是一母同胞的兄妹。且皇额娘有心如此,皇上是您亲子,母子连心,又怎会不听皇额娘的话?
这一语,便是挑破了种种无奈,太后纵然位极天下群女之首,但皇帝实际并非她亲生,许多事她虽有意,又能奈何?
柔淑长公主儿臣记得皇兄东巡齐鲁也好,巡幸江南也好,但凡过孔庙,必亲自行礼,异常郑重。皇嫂说是么?可见孔孟礼仪,已深入皇兄之心,大约不是做个样子给人瞧瞧的吧。既然如此,皇兄又遣亲妹再嫁,又是嫁与杀夫仇人,若为天下知,岂不令人嗤笑我大清国君行事做作,表里不一?
同在宫中多年,柔淑长公主给她的印象一直如她的封号一般,温柔婉约,宁静如碧。便是嫁为人妻之后,亦从不自恃太后亲女的身份而盛气凌人,仿佛一枝临水照花的柔弱迎春,有洁净的姿态和婉顺的弧度。而记忆中的端淑,却是傲骨凛然,如一支凛然绽放于寒雪中的红梅。却不想柔淑也有这般犀利的时候,她不觉含笑,原来太后的女儿,都是这般不可轻视的
乌拉那拉·青樱皇上敬慕孔孟之心,长公主与本宫皆是了然,只是国事为上,本宫虽然在意姑嫂之情,但许多事许多话,碍于身份,都无法进言
柔淑长公主皇嫂与旁人是不同的。皇嫂贵为皇后,又诞育嫡子,且此刻怀有身孕,所以即便您说什么,皇兄都不会在意。皇兄忙于国事,我只是公主,皇额娘也不能干预国事,只是想皇兄能于百忙之中相见,让皇额娘亲自与皇兄共叙天伦,不知如此,皇嫂可愿意否?
乌拉那拉氏(太后)好了,去和皇帝说,让端淑回朝,就说哀家病重,回来送哀家一程,皇帝重孝道,定会答应
柔淑长公主皇额娘
乌拉那拉·青樱姑母
乌拉那拉氏(太后)哀家的身体是什么样的哀家最清楚了,你们也不用再说了,先让端淑回朝,其他的一切从长计议
芳碧丛是皇帝夏日避暑理政之地。皇帝素爱江南园林以石做“瘦、漏、透”之美,庭中便置太湖石层峦奇岫,林立错落,引水至顶倾泻而下。玉瀑飞空,翠竹掩映。风吹时,便有凤尾森森、龙吟细细绵凉爽宜人,穿过曲折的抄手游廊,一路是绿绿的阔大芭蕉,被小太监们用清水新洗过,绿得要滴出水来一般,青樱伸手轻佛,仿佛还闻得到青叶末子的香。园中深处还养着几只丹顶鹤,在石间花丛中剔翎摆翅,悠然自乐,檐下的精致雀笼里亦挂着一排各色珍奇鸟儿,不时发出清脆悦耳的悠悠鸣声
李玉正领着小太监们用粘竿粘了树上恣意鸣叫的暗里是蝉儿,见了如懿,忙迎了上来
李玉皇后娘娘怎么来了?您小心身子,柔淑长公主万安
乌拉那拉·青樱皇上还在议事么?
李玉几位大人半个时辰前走的,皇上刚刚睡下,这几日,皇上是累着了,眼睛都熬红了
乌拉那拉·青樱那本宫不便进去打扰
李玉旁人便罢了,您自然不会。皇上这些日子虽忙,却总惦记着您和您腹中的孩子呢,还一直说不得空儿去看看十二阿哥
乌拉那拉·青樱那引本宫去见见皇上
乌拉那拉·青樱给皇上请安
柔淑长公主给皇兄请安
爱新觉罗·弘历青樱,小心,快坐
还没等青樱坐下,柔淑长公主便跪在了皇帝面前
柔淑长公主四哥,皇额娘病重,刚刚都咳出了血,还一直说要见端淑姐姐,求皇兄让姐姐回来吧,全了皇额娘最后的心愿
从芳碧丛出来之时,已经是暮色沉沉的时分,柔淑长公主的那些话还是打动了皇帝
夕阳西坠,碎金色的余晖像是红金的颜料一样浓墨重彩地流淌。暮霭中微黄的云彩时卷时舒,幻化出变幻莫测的形状,让人生出一种随波逐流的无力,有清风在琼楼玉宇间流动,微皱的湖面上泛出金光粼粼的波纹,好似幽幽明灭的一湖心事
到了晚膳时分,皇帝便急急进了长春仙馆,皇帝进了殿,见侍奉的宫人们一应退下了,连太后最信任的福珈亦不在身边,便知太后是有要紧的话要说,忙恭恭敬敬请了安,坐在下首。
为怕烟火气息灼热,殿中烛火点得不多,有些沉浊偏暗。初夏傍晚的暑意被殿中银盆里蓄着的积雪冲淡,那凉意缓缓如水,透骨袭来。手边一盏玉色嵌螺钿云龙纹盖碗里泡着上好的碧螺春,第二开滚水冲泡之后的翠绿叶面都已经尽情舒展开来,衬着玉色茶盏色泽更加绿润莹透。
皇帝眼看着太后沉着脸,周身散发着微沉而凛冽的气息,心底便隐隐有些不安。名为母子这么多年,皇帝自十余岁时便养在太后膝下,从未见过太后有这般隐怒沉沉的时候,便是昔年乌拉那拉皇后步步紧逼之时,太后亦是笑容恬淡,不露一毫声色
爱新觉罗·弘历皇额娘急召儿子来此,不知为何?若是天气炎热,宫人供奉不周,皇额娘尽管告知儿子就是
钮祜禄氏(太后)宫人伺候不周,哀家自然可以告诉皇帝,若哀家自己的儿子不孝,哀家又能告诉谁去?
爱新觉罗·弘历皇额娘的话,儿子不敢承受
钮祜禄氏(太后)皇帝不敢?国事要紧,哀家不敢计较皇帝晨昏定省的礼节,只是有一句话,不得不问问皇帝。自达瓦齐求亲以来已有十日,皇帝如何定夺自己亲妹的来日?
爱新觉罗·弘历端淑妹妹自幼为先帝掌上明珠,朕怎肯让妹妹孤老终身,达瓦齐骁勇善战,刚毅有谋,是可以托付终身的男子。
钮祜禄氏(太后)皇帝的意思是……
爱新觉罗·弘历妹妹嫁与准噶尔许久,与多尔札一直不睦,未曾生养。如今天意如此,要妹妹再嫁一位合意郎君。儿子这个做兄长的,岂有不成全的?想来皇额娘得右,也一定为得佳婿而欣慰
钮祜禄氏(太后)端淑初嫁不睦,哀家不能怪皇帝。当时先帝病重垂危,端淑虽然年幼,但先帝再无年长的亲女,为保社稷安定,为保皇帝安然顺遂登基,哀家再不舍也只能遂了皇帝的心意,让她下嫁准噶尔。可如今她夫君已死,准噶尔内乱,皇帝身为兄长,身为人君,不接回身处动乱之中的妹妹,还要她再度出嫁,还是嫁与手刃夫君的仇人,这置孔孟之道于何地?置皇家颜面于何地?
爱新觉罗·弘历皇额娘放心,皇家的颜面就是公主再嫁嫁得风光体面,保住一方安宁。孔孟之道朕虽然尊崇,但那到底是汉人的礼节,咱们满蒙之人不必事事遵从。否则,当年顺治帝娶弟妇董鄂皇贵妃,岂非要成为千夫所指,让儿臣这个为人子孙的,也要站出来谴责么?
钮祜禄氏(太后)顺治帝娶弟妇董鄂皇贵妃之时,是我大清刚刚入关未顺民俗之时。可如今我大清开国百年,难道还要学关外那些未开化之时的遗俗。让百姓们在背后讥笑咱们还是关外的蛮子,睡在京城的地界上还留着满洲帐篷和地窖子的习气?
爱新觉罗·弘历皇额娘不必动气,儿臣何尝不想迎回妹妹?但如今达瓦齐在噶尔颇得人心,深得亲贵拥戴。朕若强行用兵,一来边境不宁;二来不啻与整个准噶尔为敌,更为艰难;三来,天山一带的大小和卓隐隐有蠢蠢欲动之势,朕若让他们连成一片,必会成为心腹大患
钮祜禄氏(太后)皇帝到底是以江山为要,嫡亲妹妹亦可弃之不顾啊!果然是个好皇帝,好皇帝!
爱新觉罗·弘历皇额娘指责儿子,儿子无话可回。但皇额娘可曾想过,即便朕即刻发兵前往准噶尔平息达瓦齐,但端淑妹妹身在准噶尔早已被软禁,若达瓦齐恼羞成怒,一时毁了妹妹名节,或不顾一切杀了妹妹,皇额娘是否又要怪罪儿子不孝?这样的结果,皇额娘可曾想过?与其如此,不如顺水推舟,将妹妹嫁与达瓦齐,便也无事了。也当是妹妹初婚不慎,多尔札对妹妹不甚爱重,如今天意所在,要让妹妹得个一心想娶她的好夫君吧
钮祜禄氏(太后)好好好,皇帝这般思虑周全,倒显得哀家这个老婆子多操心了,可你总得让你妹妹回朝吧,你皇额娘,你的嫡母,苦苦哀求临终前想再见你妹妹一面,你连这都不能满足吗?
爱新觉罗·弘历待儿子同朝中老臣商议以后,再回禀皇额娘
爱新觉罗·弘历儿子告退
太后看着皇帝萧然离去,怔怔地落下泪来,向着帘后转出的福珈
钮祜禄氏(太后)福珈!福珈!这就是哀家当年选出的好儿子!他……他竟是这样任性执妄
鎏金青兽烛台上的烛火跳跃几下,被从长窗灌入的凉风忽地扑灭,只袅袅升起一缕乳白轻烟,仿似最无奈的一声叹息,幽幽化作深宫里一抹凄微的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