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片片打下来,扫过众人脚下的地面,把远处的沙滩映衬得金辉熠熠。微风轻拂,携带着隐约的烤串香气与水果的清甜,撩拨着众人的嗅觉,加快了他们迈向派对场地的步伐。
“今晚的主题只有一个——尽情享受!定风波队,专属篝火晚会,正式启动!”玖梨一个大跳踩到沙堆上方。
“那我先去捡捡贝壳什么的。”瑜璟第一个脱队,云暄左转去找拍照取景地。
“玖梨,我们去买点烧烤,你要来几串吗?”苑汐蠢蠢欲动,拽着梧桐和念池准备前往觅食。
“好嘞,感谢款待!”玖梨穿着凉鞋,站在海岸边,时涨时落的潮水浸没她的双脚。她盯着原处的海岸线,静静目送海鸥飞向另一边。
她听到扑通一声巨响,然后是高溅起的水花重新落回水面的声音。
“南彦,你这动作也太快了吧,你要是参加跳水比赛绝对是最后一名!”差点被露天淋浴的玖梨埋怨起来。
“没事,反正我不是跳水运动员,我是游泳的。”南彦头也不回地游走了。
煜韬、蝶依、梓欣人手一把水枪,已经在边上开启大混战,弹道偏转好几次误伤到玖梨。玖梨拍拍衣服上的水渍,接过苑汐新鲜出菜的烤肉,快速吹走腾腾热气就大块塞进嘴里。
“味道堪称一绝,不愧是专业美食探访人!”玖梨因咀嚼着肉块口齿不清。
“话说一直没见到墨萧呢。”念池发觉有一个人神不知鬼不觉消失了。
“回来了。”墨萧两手夹着什么布袋,后面跟着帮忙的村民带了同样的东西,“想看日出今晚就露营吧,省得大老远赶路还要爬山,现在帐篷有了,大家难得清闲晚上就安心睡觉吧。”
“哟呵,这方面还是你周到。”玖梨认可地拍拍墨萧的肩膀,“海上日出,别有一番氛围感啊。”
这边十一个同伴们各自嬉闹正欢,老远处飘来阵阵悠扬的民谣吉他声。玖梨知道是立风专程扛来吉他终于有了用武之地,这会儿定是在给晚会预热。众人闭眼聆听,任凭琴声和浪花声洗净前几个月的疲劳。
“气氛到了,入场吧!”玖梨打一个响指,朝聚会中心拔腿奔去。
天色开始昏暗下来,刚刚点燃的新火滋滋作响,让在座所有人的热情燃烧至沸腾。村长站在最高的垫台上,清好嗓子致词:“各位父老乡亲们,今天我们齐聚一堂,为的是感谢这一队年轻人对我们村作出的贡献。没有他们,就没有我们现在安稳的生活。”
“村长言过了,我们不过是在前人的经验上解决了麻烦,要是没有船队护送,我们早就葬身远海了。”玖梨代表全队发言,“不要搞生疏的客套话了,大家难得一同庆贺,抓住宝贵的闲暇时光吧!”
立风找个木凳坐下,轻轻把吉他安放在双腿上,手指灵巧地拨动琴弦,恬静的悦音渗透进每个人的心田,正好完美契合欢腾热闹的晚会节奏。其他小队成员们入乡随俗,和当地村民手拉手围着篝火欢快起舞。
正式开始前,玖梨感受到有人拉她的衣角。果不其然,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队长姐姐回来啦!我要跟着你站!”
“好呀,小心不要悬空咯!”玖梨左边抓住小鹜的小手,右边牵起蝶依,“和大英雄一起跳篝火舞!”
“你不要耍小孩子气啊!”蝶依忍俊不禁。
火光伴随众人的舞步跳跃闪烁,像是在为这场狂欢的合唱低声应和。大家握紧彼此的手,转了不知多少个圈,踢了不知多少次腿,高呼了不知多少声。沉浸在欢愉世界中的人们忘了疲惫的概念,直到汗水从脸颊两侧滑下才发觉精力几乎已经耗尽。
晕晕乎乎的玖梨对晚会是如何结束的,以及自己是怎么裹进睡袋就一觉睡死的都记不清了。就像上次对战毋予的时候一样,整个人一旦放松下来所有精神气就会被疲倦席卷一空。她仅存的朦胧意识告诉她接下来需要做的是一觉睡到自然醒。
帐篷外似乎出现了吵闹的异响,虽然只持续了几秒钟,但它还是把玖梨做梦的雅兴打扰了几分。起床气正在酝酿中,等噪音的源头二次发作绝对饶不了这家伙!
“玖梨,马上就到观赏日出的最佳时间了,现在该起床了。”耳边响起念池轻柔的提醒,伴随微微推力。
玖梨登时全想起来了,此次出行篝火晚会都算是意外惊喜,正经目的的其中之一就是集体看海上日出啊!
“稍等,我马上收拾出来。”玖梨勉强睁眼,拉下睡袋上的拉链,打了几个哈欠后从帐篷里探出身子。
清晨的寒意尚未完全消散,众人纷纷将外套捂得更加严实。在视线的尽头,隐约可见摇曳的红光,那是即将升起的太阳。
新生的朝日由远及近点亮漆黑的海面,夜幕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天际线上的暗蓝逐渐过渡到浅黄,再蔓延至橙红。太阳每升高一分,暖色调就更深一分。冷色调与暖色调相互交融,仿佛是夜晚与白昼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交替仪式。
“‘极天云一线异色,须臾成五彩’。”立风咏出一句文言节选,“课本上浪漫而确切的描写,今天终于亲眼看到了。”
明媚的晨光抹净了黯淡,也赶跑了众人的恹恹睡意。每个人的瞳孔都被染得透亮,肌肤在日光的照衬下显得更加红润。
玖梨看念池格外投入,目光一寸不放地追逐新日,没忍住问她一个问题:“是念池把我们都叫醒的吧?看样子你真的很喜欢日出啊,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强的决心大清早爬起来吧。”
“嗯。”念池像是在解释原因,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很久没有跟人一起像这样看过日出了,这种温和宁静的感觉我很久都没有体验过了。你们愿意满足我的愿望,我真的,真的很开心。”
眼前的景象终于能差不多看清了。其他人循声望去,发现今早的念池没有戴口罩。
那个无时无刻不把自己的真面貌掩盖起来、从不显露面部表情、不苟言笑的沉默少女,现在摘下了挡在自己面上的面具。那是一张复杂的脸,虽然百分之八十是坚毅,百分之十是抱恨,但还剩的百分之十是稚气和天真。
从在岩洞里初次见面,到念池正式加入定风波队这么久以来,这是大家第一次看到念池由衷地笑。她笑得很甜,很可爱,跟原先不善表示的那个念池判若两人。
“念池你就该多笑笑,更讨喜,还更阳光哦。”梧桐开她的玩笑。
念池没有立刻回话,低头垂眼:“我十三岁的时候就了解到异能者的概念,为了成功进入这所异能学校我很早就开始做准备,为的是继承我父亲的意志,证明他女儿没有辜负他的期望,证明他的死是有人早有预谋而不是意外牺牲。”
玖梨心头一颤,念池的执念和她惊人地相似。
亲人都是因赵鼎而死,遇难者都是被对外宣称意外离世,活着的人都是在义无反顾为他们讨回公道。
“我们是一条战线上的人,为着近似的目的努力。”云暄宽慰她,“一定会做到的。”
距离天完全亮应该过不了多久了。一层薄薄的金纱罩在十二个人的身上,预示他们如金子般闪耀着的信心。
“其实这场安排是我的一点私心。”念池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同伴们,“在遇见你们之前,我更加冷淡,甚至可以说不近人情,连我妈妈都劝我不要每天板着一张臭脸。可我发现在梦攸学院上学之后一切都变了,我和苑汐梧桐在一个小队,后来并入了定风波队,慢慢看着队伍发展壮大,我居然也会感到心潮澎湃。和你们一起的每一刻我都会产生强烈的归属感,这里就像是我的第二个小家。”
“人们常以朝阳来寓意重获新生,所以你们都是我重生仪式的见证人。”念池笑得和背景一样灿烂,晨风吹起她的几根头发丝,“就在刚刚,我埋葬了过去那个一门心思寻找复仇方法的孩子,取而代之的是完全意义上的我,真正的我。谢谢你们给了我脱去伪装的机会。”
“在定风波队,你不需要遮遮掩掩,用自己最本真的那个样子示人就好。”玖梨招呼云暄架好相机,又简单安排了一下站位,十二个队友们手拉手站成一排面朝摄像头,周围镶着天然的金边,“全队第一次集体出游,都来合影留念!我数三声,我们一起跳!”
“一,二,三——”
“定风波队!”十二人异口同声。
众人一齐涌上前预览相片——本次团建最富有纪念意义的信物非它莫属。
其他人都在欢天喜地议论照片时,玖梨莫名感到半点惆怅,她悄悄挤出人群,远远望向海的尽头。
“真希望这种生活能永远持续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