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终究要面对

“学长，还是谢谢你的礼物，可我不能收。”顾思悦双手捧着礼物，神色诚恳，轻轻递还给苏心意。

　　“收下吧，看到你，我就好像感觉心悦还在呢。”苏心意的目光中满是眷恋与怀念，声音微微发颤。

　　“那好吧，那我就替心悦谢谢学长。不过学长，我有事想跟你说。”顾思悦微微咬唇，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说什么？是关于心悦的吗？我知道，她应该还好吧？”苏心意修长的身躯缓缓靠在操场的槐树下，微微低下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中心悦的照片，无尽的思念如汹涌的潮水，在心底翻涌。

　　“学长，心悦她……她真的不在了。不在小黑屋了，真的，我没撒谎。学长你要学会放下啊。”顾思悦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

　　“是么？那我还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呢？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苏心意的声音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透着无尽的空洞与茫然。

　　“啊？什么？学长你千万不要想不开！”顾思悦看着手机上显示对方未接收的信息，心猛地一紧，急忙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过刺耳的声响。

　　可就在她下楼时，几个学姐突然冲出来，拽着她的胳膊，将她拖到了楼梯尽头的废弃卫生间。

　　“你们要干嘛？哎，我可没惹你们。”顾思悦又惊又怒，奋力挣扎着。

　　“你是没惹我们，但是你凭什么能收到心意的礼物？他可是我们最仰慕的男神，你不配得到他的礼物！”为首的学姐恶狠狠地说道。

　　“对，顾思悦，还想得学长的礼物，你做梦吧！”另一个学姐也跟着附和。

　　顾思悦看着这几个来势汹汹、瞪大双眼怒视她的学姐，悄悄往后退了一步，手伸到身后，握住了一个桶子。趁学姐们不注意，她猛地将桶子里的水渍朝着她们拼命晃去。

　　“你们都让开！就凭你们还想欺负我？”顾思悦大声喊道。

　　“啊？你拿了什么？好臭！”学姐们被溅了一身，纷纷捂住鼻子，脸上满是嫌弃，往后退了好几步。

　　“臭死了。你真恶心。别晃了。”

　　顾思悦见状，丢掉桶子，放声大笑：“哈哈哈！谁让你们想欺负我？”

　　可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时，“砰”的一声，脚底突然一滑，她整个人向后仰去，后脑勺重重地撞到了蹲坑的抽水箱上。她的眼睛半闭着，意识逐渐模糊，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姐妹快走！我们可没欺负她。”

　　“是啊，是她自己走路不小心，不能怪我们啊。”学姐们被吓得惊慌失措，四散逃窜，转眼间就没了踪影。

　　几分钟后，一盆冷水猛地泼在顾思悦脸上，她惊恐地猛然睁开眼睛：“别欺负我！别碰我！都走开！”

　　“学长，你怎么在这里？唔，我头好疼。疼死了。”顾思悦摇晃着手，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才看清是苏心意站在身边。

　　苏心意环抱着双臂，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随即一脸淡定地在她身边蹲了下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在这废弃的男卫生间？还坐在这里？发生什么了么？”

　　“没有。没发生什么。嗷嗷！疼！”顾思悦刚想手扶着身后的墙面起身，却感觉浑身疼痛难忍，根本起不来。她本想让苏心意拉她一把，可苏心意只是站在原地，没有任何行动。

　　“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是你撒谎不想让心悦出来对么？你很残忍你不知道么？不用你说，我都知道心悦她常年在小黑屋是什么感受，痛苦加无奈！你疼么？”苏心意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质问，眼神也变得有些冰冷。

　　“我其实看到她们堵你了。我猜着她们会把你带去哪里，所以提前在这个卫生间唯一可用的隔间里撒了汽油。没想到我猜对了。其实你别误会，我送你手机，只是为了能听到心悦的声音。我以为，你要是摔昏过去了，我就能见到心悦了。”

　　苏心意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注意到顾思悦已经气得满脸通红，肉嘟嘟的脸上满是愤怒，嘴巴撅得老高。

　　“我永远不会让你见到她。她不在了，不在了。她几天前就不在小黑屋了。你要是真那么爱她，当初怎么会一个人出国，丢下她四年。四年，是她并不漫长的人生里最难熬的日子。她在路家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你体会过么？你根本不爱她，你也是自私的人，自私！”顾思悦愤怒地对着苏心意吼道，眼眶也因为激动泛起了泪花。

　　苏心意听到这些话，手伸到一半，想要掐住顾思悦脖子，可看到她眼中的泪水，又停在了半空。顾思悦吸溜着鼻子，咬着唇倔强的模样，让他仿佛又看到了心悦，他愣在原地，好几秒都没回过神。

　　“对……对不起……你不是她，不是。你感受不到我对她有多内疚，你感受不到我有多爱她。”苏心意长叹一口气，惨笑着，独自转过身，迈着沉重的步子，慢悠悠地往外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苏心意走出了学校，回到自己车上。他坐在车里，脑海里不断回想着和心悦的从前。

　　“对不起啊，心悦，哥哥没有保护好你。”说着说着，鼻子一酸，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朦胧中，苏心意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点着他胸口说他太笨，却又最心疼他的心悦，正一脸甜笑地坐在他身边。

　　“心悦没有说话，哭了又哭，过了许久才说了一句：‘哥你就是笨蛋，你就是笨蛋……’”

　　“……”

　　“过了许久，心悦带着泣声问：‘哥，如果我死了，你会再想起我吗？’”

　　“我没有想过。”

　　“现在想，现在想……”

　　苏心意眼睛一红，声音也哽咽了：“不想！因为我只想你好好的……”

　　“好吧。那哥你也要好好的。我要走了哦。哥你要好好的生活下去。不许再欺负思悦。答应我。哥，要好好的。”

　　“不要。心悦不要！”

　　画面一转，恍惚间，苏心意好像看到了抢救室的场景。他仿佛站在抢救室外面，看着里面正在发生的一切。又好像置身于抢救室中，看到路宁的助理正悄悄对医生说着什么。

　　几分钟后，医生脚步匆匆地从急救室出来，立刻通知了苏家二老，宣告了心悦已经过世的消息。

　　苏心意眼睁睁地看着心悦孤单单地躺在抢救室里，被护士拔掉呼吸机和身上的管子，被盖上白布的那一刻，他伸出手，却感觉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苏心意的嘴唇抿成一道苦涩的弧线，原本温柔且富有磁性的声音变得沙哑，呼吸也变得缓慢而微弱，整个人仿佛被绝望吞噬。可他依旧倔强地想要苏心悦活下去，轮廓分明的脸上写满了伤痛，悲伤让他的双手没了力气，却还是想要握紧心悦的手。

　　“不要。心悦你不要离开我。不要……”

　　苏心意拼命地想要握住心悦的手，却怎么也握不住，只能低声抽泣，又转头撞墙。直到听到顾思悦在着急地呼唤他。

　　“学长。学长你怎么了？你别撞了，你停下。”

　　站在车外的顾思悦，看到车里的苏心意不停地用头撞方向盘，额头已经磕红，甚至流出血来，却还没有停止。

　　这时，车外聚集了一圈看热闹的路人，只有顾思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学长，你停下。你开门啊。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说你。学长。”顾思悦急得直跺脚，用力地掰着车门，可怎么也打不开。她转而拍打着车门，看到苏心意停止撞头，笔直的身子在车里倒了下去。

　　“我会救你的。你不会有事的。从你冲到路家去救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顾思悦左顾右盼，情急之下捡起地上的破砖头，对着车窗猛地一砸，车窗玻璃被砸碎了。她不顾被玻璃划伤的危险，将手从破碎的车窗里伸了进去。

　　白皙的手上被玻璃划出一道血痕，鲜红的血液滑落，更添几分楚楚可怜。顾思悦从里面拧开了车门，吃力地将苏心意从车里拽了出来。

　　“要不把他送去医院？要我们帮你打医院急救车的电话不？”

　　“哎，小姑娘，他是不是脑子不正常，你是他什么人？”

　　“小姑娘，我看着他像拎不清的人，你要离他远点。”

　　围观了许久的几个路人，纷纷好奇地凑到顾思悦身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

　　“哎，算了。别说了。我们走吧。”

　　“是啊，说也白说，真没意思。他怎么没一头撞死？浪费我们看电影的时间。”

　　“就是，还以为他是要想不开呢。”

　　刺眼的阳光下，在嘈杂的流言蜚语中，悲戚的顾思悦低垂着头，一只手捂着耳朵，一只手紧紧地护着怀里的苏心意。

　　当苏心意再次从回忆中挣扎着醒来，只看到眼前穿着白裙的少女，他悲伤的眼神从暗淡瞬间变得明亮：“你是心悦？心悦你没有抛下我？”

　　“我不是，我是顾思悦。但学长，我想让你再看到一次心悦的样子，我只是想让你慢慢学着放下，很抱歉学长。”顾思悦轻声说道，眼中满是愧疚与不忍。

　　“滚！滚开！我想一个人静一下。”苏心意突然厉声呵斥，声音在偌大的房间里回荡。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能听到顾思悦断断续续的哭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