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就着棋谱、杂记、琴艺,甚至佛法禅意,竟聊得颇为投机。
公孙鄞学识渊博,谈吐风趣;李怀安虽话少,但每每开口,皆能切中要害,见解独到;
阿卿见识广博,言辞虽淡,却常能道出惊人之语。
一时间,海棠林下,竟有些谈笑有鸿儒的雅致气氛。
两人生的貌美,举手投足间自带风度,即便不说话,只是含笑着看着阿卿,阿卿都觉得犹如世界名画一般。
跟齐旻这个疯狗待久了,她已经快忘了这种正常男人的风采了。
齐旻安静待在旁边,极少说话,眼神阴沉沉的,显然泡在了醋坛子里。
阿卿也难得理他,占有欲强的疯狗就是这样,一不搭理他,他就各种脑补,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那些琴棋书画、佛法禅机,齐旻并非不懂,甚至造诣不浅,但此刻他的心像是在油锅里煎熬一样,只觉得几人言笑晏晏的模样格外刺眼。
尤其是阿卿对着那两人时,眼神明亮,唇角带笑,是他许久未曾见过的、发自内心的轻松与愉悦。
该死,她怎么能对着别人笑的那么开心!
午间,众人便在寺中的斋堂用素斋。
方丈特意安排了一间清净的禅房。
斋菜清淡,却做得十分精致。
席间,公孙鄞与李怀安依旧时不时与阿卿低声交谈,说起某卷古籍的谬误,或是某地风物。
阿卿听得认真,偶尔附和几句,眼波流转,顾盼生辉。
齐旻坐在阿卿身侧,面上维持着基本的礼仪,桌下的手,却悄然探了过去,带着薄茧的指尖抚上阿卿搁在膝上的大腿,轻轻摩挲,甚至缓缓向上游移。
阿卿正听着公孙鄞说一个典故,被他猝不及防地偷袭,夹菜的动作都顿住了。
她侧眸,瞪了齐旻一眼,眼中是清晰的警告和无语——又发什么疯!也不看看场合!
齐旻却恍若未觉,指尖甚至恶劣地在她腿内侧敏感处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面上却依旧噙着淡笑,听着公孙鄞说话,仿佛桌下那只作乱的手不是他的。
阿卿耳根微热,又羞又恼,暗自用力,想将腿挪开,却被齐旻的手牢牢按住。
公孙鄞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和李怀安对视一眼,李怀安倒出一杯茶,手不小心一抖,茶水就泼在了齐旻衣服上。
“抱歉大公子,怀安手滑。”态度诚恳,挑不出错处。
齐旻:“.......无妨。”
公孙鄞温文尔雅地提醒,“入秋了,天气凉,大公子还是去换一件吧。”
齐旻抓住阿卿的手,将人拉近几分,皮笑肉不笑地对着两人,“美人在侧,元淮哪敢松懈,这万一被有心之人盯上,我怕是哭都没地方哭了。”
阿卿:“........”
李怀安捕捉到阿卿眉间的烦躁,笑道:“那随公子可得看紧点,毕竟像俞娘子这样的妙人,定然是不缺护花使者的。”
公孙鄞也摇着羽扇,目光扫过他拉着阿卿的那只手,意味深长道:“随公子,美人如花,自当珍惜,可不能唐突了,免得惹旁人心疼。”
两人话里有话,还夹枪带棒,齐旻火气直冲天灵盖,冷笑,“怜花惜玉的道理,元淮自然是懂的,就不劳二位操心了。”
说着,柔情似水的眼眸看向阿卿,语气却又冷了几分,“二位出身清流世家,想来你们的婚事自有家中长辈安排,怕是还轮不到你们自己做主吧?”
两人脸色都僵了一瞬。
世家不假,但世家也有世家的规矩,婚事从来都是利益交换,能凭自己心意的,凤毛麟角。
见几人斗来几个来回,阿卿也看够了,分别给三人斟了茶,笑意缱绻,“人难得来世间走一遭,若是不能按照心意而活,岂不是白来了?”
话落,对面两人的双眸顿时亮了起来,好像又看到了某种希望。
齐旻闻言,眸色又冷了几分。
斋饭结束,小沙弥撤去碗碟,奉上清茶。
窗外清风拂过,带来隐约的琴声,是寺中僧人在做午课。
公孙鄞品了口茶,含笑看向阿卿:“今日天朗气清,海棠正好,又有焦尾在此。不知鄞可否有幸,再闻娘子仙音?”
李怀安也投来期待的目光。
阿卿正想点头,齐旻却忽然开口,声音温和,“说起琴音,我倒是想起,浅浅那日孔雀园一曲《凤求凰》,引得百鸟来朝,传闻神乎其神。可惜,我那日未曾亲耳听闻,实乃憾事。”
他看向阿卿,眼神幽深,带着一丝刻意流露的遗憾和隐隐的控诉:“不知今日,浅浅可否为我再弹一次《凤求凰》?也好了却我这桩心事。”
这话说得,仿佛阿卿从未为他弹过琴,而那曲引来外人赞叹的《凤求凰》,他竟无缘得闻,十足十的委屈。
阿卿看着他眼中那抹复杂的神色,心下明了。
这醋坛子,是拐着弯提醒她,别忘了谁才是“正主”,也在隐隐表达对孔雀园之事的不满。
她心下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但到底不想在此时拂了他的意,让他更难堪。
“不过一首曲子罢了,你想听,弹便是了。” 她语气平淡,起身走到早已摆好的焦尾琴前坐下。
素手纤纤,抚上琴弦。
这一次,她心境与孔雀园时略有不同。
少了那份随意与惊艳尘世的疏淡,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因身边人而起的淡淡羁绊与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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